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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瑤遠遠看著她,看不真切,像是隔著天涯,又好似近在咫尺。
看著她,一直看著,直到脖子上有冰涼的感覺,他抬手一摸,一顆晶瑩飽滿的淚珠落在食指上。
忽然失笑,大約有幾千年了吧,他都不曾掉過淚,甚至快要忘記神也是有眼淚的。
原本人界的殿堂之上,合該也有一女子揮斥方遒。
可如今他只能將她“鎖”在結界內,自私的讓她陪著,陪著度過這世上的每一日。甚至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她身邊。
正此時,有衛(wèi)兵執(zhí)劍執(zhí)戟壓著兩人從殿內走出。
扶瑤對押解之人并不感興趣,他的目光流連在木兮身上。
九重時幕看此時烈日正盛,料想朝堂內動蕩,擔心稍后有人發(fā)現(xiàn)扶瑤在此,引起騷亂,便催促他快走。
扶瑤偏著頭,琥珀色的眸子深沉幽邃,好奇問九重:“你在怕什么?”
九重時幕被他突然一問,楞了一下,待明白過來扶瑤在問什么,沒好臉色答:“我怕什么??!我只是擔心你在此逗留,稍后被那些重臣看到,又該對尊上指指點點了?!?
少年微微搖頭,看著木兮緩緩開口道:“如果弱者的隨意評判就可以左右強者的行為思想,那么這個世界還需要什么法則可言?我不在乎世人的目光評判,同時堅信,木兮也不會在乎。她在那里,在做自己必須做的事,因她是魔域的王,而不是為我!”
九重聽不大懂扶瑤的話,只是感覺他好像在推脫責任。
明明尊上因他遭人口誅筆伐,但從扶瑤口中聽來好像他與此事毫無牽扯。
他聽不懂,他也懶得解釋轉身緩步而前。
他嘴角微微上揚,心情很好。有很多之前沒有頭緒的事情,此刻都變得通達了。
扶瑤去見柳央時,柳央剛睡。
他輕手輕腳進入房內,看了一眼柳央,小孩子整個氣色精神看起來都恢復的不錯。
沒打擾她,只輕輕坐在一旁,安靜的陪著柳央。
旭日大殿里,除了莒意舍外,其他人都離開了。
她站了三天也著實累得很,走到窗下拿把椅子擺在殿中央。
雙腿翹起橫躺在木椅中間,一雙透著懶散與鬼靈的丹鳳眼,幽幽的看向正襟危坐的木兮。
九方臺階上木兮端起茶茶盞,抿了一口茶,淺淺的聲音問莒意舍:“查到什么,說吧。”
“兩百年前,他和東華兩個人跑到少咸。十天之內,滅了窺窳族一萬族人。去幽冥拿著生死簿,對著尸首一個一個查,偶有外出的漏網之魚,也全部派人暗殺了。窺窳一族,一萬多人,盡皆被誅,無一活口!”
茶水嗆在嗓子里,沒過心頭,卡的木兮胸腔生撕活剝般的疼。
有風吹過,身上冷的緊。
紙窗之外,是艷陽高照。
今年的皇都,似乎格外冷。
莒意舍初次探查清這些事情時也覺得震撼匪夷所思。
這兩個人下手毫不留情,心性之狠絕令人不寒而栗,也料到告訴木兮會讓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記憶。
當日魔都屠城,到現(xiàn)在還不斷有亡人親屬挑戰(zhàn)木兮要她索命。
這些事情是她心頭的傷,好不容易結了痂,總要生生把痂剝開,露出鮮紅的血肉。
燭光下,她眼神黯然。
手里的茶杯碎掉,瓷片扎進她手里,她仿佛感覺不到還在用力捏著。
這些年來她性格要強,人前人后儀態(tài)萬千。如今眼神空洞神情黯然,讓莒意舍一陣心疼。
猛然間翻身從椅子上落下,再一轉眼,她已站在朱漆方臺上,右手輕輕摸著木兮臉頰。
眼前這張臉如仙似魔,去盡雕飾,美得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