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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兮冷冷瞧了瞧扶瑤,又看看皇甫幼艾,回道:“如若神君不惦記著木兮,則一切甚好。您瞧您這一惦記,我魔界乾坤紊亂,震動雷電,傾天駭地。難道神君不知我魔界亦同人界一般尚有老弱婦孺?神君興致一來,強行打通我魔界入口,又可考慮到我魔界中人死傷數千?”
她這話說的諷刺,句句梗在扶瑤心尖。
他當然知曉違逆天時,強行于虛無空間將魔界拉攏靠向四界,會致魔界地殼震動,天時無常。
但如若不這么做,妖界死傷將是一個不可估量的數字,屆時動亂的還有冥界與人界。
他只能在兩相較量下取其輕。
木兮身后是魔界數萬魔兵嚴陣以待。天有異象之時她便布局等待,初始以為是天界欲挑起紛亂合并魔界,群魔憤慨,只等魔界通往四界入口一開,不論開口何方,皆要舉兵大肆殺伐。
卻沒想到只進了扶瑤一人,還是如此狼狽不堪。
木兮聽到探子回報只有一白衣仙人進入魔界,想來除他再不做第二人選,忙匆匆趕來。
這小子雖只有三萬歲,但一身修為以至化境,竟可以一己之力強行拉攏魔界靠并人界,木兮也著實佩服他。
扶瑤不說話,只是安靜看著木兮,眉梢間見愧疚難安,臉上依舊笑的溫柔。
異位而處,如若有人傷他子民數千,他定然不管來者何人,所為何由,一定要取那人首級。
他身處儲君位,所顧所慮要從大局入手,但這一次是他心有偏頗,舍了魔生護了他人。
“哼!”皇甫幼艾聽聞木兮動氣,冷哼一聲。手掌握拳,憤恨道:“昔日傷我魔界女皇,今日傷我魔界子民。神君博愛眾生,怎么這眾生里就沒有我魔族?本殿下今日就要為我皇報那一劍之仇。”
他這才明白為何方才自己剛報上名號,皇甫幼艾就拔劍相向。
原來結在這里!
“退下!”
馬上人沉聲喝道,眼神卻自始至終沒有看向皇甫幼艾。
扶瑤覺得大抵平時木兮應該對皇甫很好,以至于他愿意拿性命來為木兮報一劍之仇,但此刻妖界危在旦夕,他已經沒有過的時間再耗在此處。當下上前幾步,抬頭望著馬上的女人,柔聲道:“可否下馬聽我解釋?”
她頭一偏
“不下!”
他雖著急,但又覺得她小孩子氣可愛得緊,便隨著她。仰著頭跟她說:“妖界通天神柱即將斷裂,其上有一遠古結界,不可強行破除,請你前往一試!”
木兮覺得好笑,也不知他哪里來的自信,傷她子民數千,進來一張口就是命令自己為他辦事,眼里鄙夷之色升起。不悅道:“干吾何事?”
他聞言一時失笑。
崆峒之上他問她,干卿何事?今日又被她反問。
不曾想,她竟如此在意。
“魔界入口已開,不多時便可以召集天兵攻入。你若是肯幫我,則歸羅經之事我神界不再追究。”
她眨著眼睛,語氣輕揚,“照你的話說,我若是不幫,今兒我魔界就得血流成河咯?”挑釁的意味著實濃郁。
他倒是難得的好性子,慢慢跟她講道理。
柔聲喚她“木兮,傷一兵一卒,都不是你我想看到的局面,這筆交易,你并不虧!”
她本心也不愿開戰,這仗一但打起來,就不是三年五月可以平息的了的。
搶歸羅經是為了長生賦,但拿著歸羅經研究了三百年,還是未得到長生賦一點消息,擱她手里也是無用。
扶瑤給出的條件很豐厚,何況她也別無選擇,否則她手持歸羅經,魔界入口又被扶瑤打開,隨時可能被天兵攻入,到時又是一番血流成河。
眸子一轉,立刻開條件。“你須得答應我,一、神界不再追究此事。二、魔界入口大開,神族天族不得踏入我域一步。”
扶瑤點頭,沉聲許諾“好,我一日是這神域的儲君,他們一日不犯魔域。”
神族與天族想要收復五界的心昭然若揭,當著如斯多的將士面前,扶瑤敢以神君之責爽快許下重諾,木兮猜應是妖界情況危急,他一分一秒耽擱不起。
伸手從袖中掏出歸羅經,一甩恰好砸進他懷里。
扶瑤看了一眼歸羅經,無奈一撇嘴,又瞄了木兮一眼,微微嘆息,將其揣入懷里。
木兮轉頭向身后侍女耳語一番,不多時侍女便呈上筆墨,有一金札。
他掃了一眼,金札上書大意即要他承諾此番離開魔界,他須得不論立場,不分對錯,護木兮周全。
拿著金札,覺得她真的很有趣。位高權重,卻會要一些小孩子才要的保證書,很是可愛。
也不多言語,拿起筆,龍飛鳳舞簽下自己名字,又從袖中拿出一方墨玉石,此石出自崆峒,其墨黑如漆、碧綠似翠,白如羊脂,墨綠色紋路中若隱若現一條墨龍,飾文天然,實乃不可多見的上等玉石。此印乃師尊昔日贈予他之物,印章之字是她親手所刻,扶瑤一直隨身攜帶,此刻剛好派上了用處。
木兮細細打量著這張承諾,再三揣摩確定后隨身放著。
嫣然一笑,沖扶瑤道:“想不到神君寫了一手好字,雖只二字,卻是筆頓挫使轉,剛柔相濟,千變萬化,神彩飄逸……”她逸字的尾音拖得極長,話音剛落,又故意道:“想必那崆峒結界中的女子也是寫的一手好字吧。”
見她提及師尊,語氣輕佻,也不理她。
伸手接她下馬。“走吧。”
“慢著,你如何保證,你能護我周全?”
其實扶瑤覺得以木兮如今的修為,只要不車輪戰,當沒有幾個人可以傷到她。但既然是他要帶她走,就得要讓她能夠全身而退,保她性命理所應當。
從衣袖中拿出一串血手鏈。此鏈泰威之山取其鐵,吳林之山取其木,又用他的血滋養了九百九十九天,手鏈色澤鮮紅,同扶瑤有血契之結,一但木兮有任何危險,扶瑤皆可以心意相通。
扶瑤抬手將手鏈遞給她,木兮不接,坐在馬上晃著兩條腿。
見她不接,白了木兮一眼,“不要算了!”手腕一抖就要將手鏈收回,虧得她眼疾手快,剎那之間把手鏈奪了回來,嘴里小聲嘟囔著:“我又沒說不要。”
木兮命數萬魔兵于入口前安營扎寨,以防有人偷襲,又將魔界事物打理清楚交于相關人等。命柳央與皇甫協助統管魔界,而后自己換了件便裝同扶瑤一起離開。
兩人步行通過靈席道前往人界。
木兮換了件黑色勁裝,同那日蟠桃園所穿戴一樣。
走了幾步還是好奇,問他:“貿然進入魔域,你就不怕我殺了你?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會幫你,信心滿滿的于虛無空間中束我魔域?”
那雙琥珀色眸子閃爍星辰,看看木兮,想了想,搖搖頭,云淡風輕自信張揚道:“感覺。”
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只是內心最深處的一種感覺,感覺她不會拒絕。
哪怕是為了還神域他放水的恩情。
被他極度自信的感覺噎到無話可說,也不知這人究竟從何而來的自信。
可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感覺,她自始至終雖是語氣處處呵責他,卻也從沒有想過要拒絕前往,似乎身邊這個人說的任何話,木兮從來都沒想過要拒絕。
秀眉一挑道:“神君的感覺也是蠻厲害的。”
扶瑤忽然燦然一笑,那一笑,自信又自負,長長的睫毛掩了半身清涼,神神秘秘又驕傲的跟她講:“你可知本君三萬年來最引以為豪的是什么嗎?既不是這一身修為,更不是儲君之位,而是……”她睜大眼好奇等他下文,他以手摸心,“男人的感覺!”
……
她突然無限懊惱自己開了這個話題。看他驕傲自豪的樣子也是無奈,就好像一個小孩子披金戴銀拿著一個包子,說你知道嗎,我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這個包子了。
他最自豪的竟是莫名其妙的感覺。
對于他這種自以為是的感覺木兮不敢恭維,遂問他:“那神君感覺一下此番妖界之事,我等可能安然退場?”
她正經問,他正經答。
臉色嚴肅,神情卻很溫柔。悠揚的男聲如深壑吹過的清風,蕩漾起一片春意。
緩緩應她:“當日傷你,非我所愿,妖界此難化解后,自當給你一個交代!”
這個回答打了太極,然而也算是側面回答了她的問題。
畢竟只有活著,才能給一個交代。
其實關于那日那一劍,她心知肚明,不管怎樣都要付出一點代價,否則當日她根本逃不出天外天。所以從來不曾責怪他,只是那幾位殿主為她憤憤不平罷了。
心中也很感謝,自始至終扶瑤都不曾問過她尋長生賦究竟為何。他聰明,不想兩人尷尬難堪,索性不問,而她也感念他所有用心,感謝他乾宸殿愿意為她一力承擔罪名,感謝他喝退張道陵放她生路。
越行越接近魔界入口,藍色巨大的漩渦旋轉著,兩人相視一眼,雙雙御風沖過入口。
到了封淵,木兮一見東華,立刻上前湊到東華身旁。
東華往她身后再三確定后問木兮:“為何不見小樣兒在你身邊?”
木兮四下查探一番,邊探四周情況邊回答東華:“此行危矣,若是扶桑大帝著實思念我家小央,不如入贅我魔界,以你我交情,我也給你個不亞于天界帝君之位啊。”
封淵之地,就他們幾人。
紫色華發高高束起,一雙桃花眼瞇起認真思考著,點點頭,笑嘻嘻道:“你若是讓我娶你,我就入贅魔界,好生給你做飯洗衣,才不要當什么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