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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采薇把摩托車停在名片上的地址,初老男子正立在門口。
「歡迎您過來。」
白色的名片上用黑色鉛字印著『五知堂王至足』和地址、電話。
男子頭頂深灰混凝土的門廊前緣,也鑲了三個行書金字『五知堂』。
「五知堂?」葉采薇望向那幾個金字。
「京都龍安寺庭園里手水缽上的銘刻,一般稱為『五知円』,」金字旁有個銅錢花樣的標志,標志里的上下左右各有一個漢字,四個字里的『口』都是銅錢的正中央,「四個字分別是『吾唯知足』。當時去日本旅行時覺得這個標志很不錯,就取了這個名字。」
男子領著葉采薇走進室內,兩個身穿白襯衫黑西褲,罩上黑色背心的青年迎上前來。
「倒兩杯茶過來,我帶客人四處看看。」男子吩咐說。青年點點頭,回頭走進店里。
室內舖上深紅色的地毯,藏在天花板飾邊的間接照明暈散出黃昏般安靜的光,為滿墻書畫作品覆上一層古樸的光澤。
「這里是-畫廊嗎?」葉采薇不自主放輕了聲音。
「目前展示的是某個書畫社的社員作品,所以室內才佈置成這樣,」男子招呼葉采薇坐在一旁深棕色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抱歉,剛才忘了正式介紹,我是王至足,『五知堂』的店主。」
「我是葉采薇,警察。」
「警察?」
「我今天也是去找穆小姐的,不過以前沒逛過手工藝材料店,忍不住在里面多晃了一會。」
王至足頷首,在她身旁坐下。
剛才在門口的青年端了個托盤,上面有兩個老式的青花中式茶盞。放在兩人之間的小茶幾上。
王至足端起茶盞,「剛才在『巧作』外面,葉小姐說有幾個問題要問我,不曉得是-」
「王先生今天去找穆小姐,是為了什么事嗎?」
王至足放下茶盞,視線逐一掠過室內的書畫,「如果沒意外的話,一個月后這里會展覽靳小姐的陶藝作品。」
「是靳秀蘭靳小姐嗎?」
王至足點頭,「靳小姐只付了訂金,其他的場地租金,到現在還沒有匯過來。因為靳小姐住在山區,一直聯絡不上,而當初是穆小姐介紹我們認識的,所以我才會去找穆小姐。」
「原來是這樣啊-」葉采薇拿起茶盞啜了一口,感官隨著微溫帶苦的綠茶緩緩甦醒,就像茶水中逐漸舒展的茶葉。
「不過我去了兩次,店員都說穆小姐不在。今天又遇到葉小姐,」王至足停了一下,「看來那個傳言是真的啊。」
「抱歉,王先生,」葉采薇說:「您說的傳言是-」
「『巧作』最近的財務周轉似乎有些問題,」王至足呷了口綠茶,「我經營展覽空間,經常會接觸藝術界的人,這一陣子跟幾個藝術家聊天,他們都提到去『巧作』購買材料時,發現可以選擇的品項少了很多。」
「少了很多?」
「很多藝術家都有偏好的品牌,像是畫家習慣用固定品牌的畫筆跟顏料,雕刻家有愛用的刻刀,有些陶藝家甚至會要求特定產地挖掘,經過特殊處理的陶土。『巧作』當初會受藝術家歡迎,就是因為店里有很多他們愛用,但是其他材料商找不到的品項。」他停了一下,「甚至有人聽到店員私下討論,說她們這幾個月發薪晚了幾天,店里是不是出了問題之類的。」
「是嗎?」
「葉小姐今天過去,該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不是啦,」葉采薇連忙舉起手搧了搧,就像在趕跑一隻惱人的蒼蠅,「局里剛好有一件小案子,要問一下穆小姐的意見啦。」
王至足微微一笑,「是這樣啊。」
「不好意思,原本應該是我招待您的,」葉采薇起身,「王先生,可以再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您不是已經問了嗎?」
「是哦,」葉采薇笑了出來,「如果一個月之后,靳小姐還是沒辦法交出租金,您會讓她在這里辦個展嗎?」
「這個嘛-」王至足抬起頭,目光落在天花板片刻,「會。」
「為什么?」
「您聽過張大千嗎?」
「那個畫國畫的張大千?」
「張大千在畫自己的自畫像時,經常把自己畫成乞丐,」王至足說:「他認為藝術家為了生計,經常需要遷就其他人的要求才能溫飽,跟沿街行乞的乞丐差不多。
「我做這一行已經很多年了,很清楚藝術家為了遷就業主跟其他人,要犧牲到什么程度,靳小姐是個很有才華的陶藝家,我希望她未來的事業可以自由一點,不要重溫她前輩的痛苦-」他聳聳肩,「-況且現在離特展只剩下一個月,匆匆忙忙拉個人策展,可能也來不及了。人老了惰性就會跑出來,沒辦法啊。」
葉采薇噗哧一聲,「抱歉。」
「沒關係,」王至足揮揮手,「如果你遇到穆小姐,也麻煩幫我轉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