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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晚停住腳步，輕輕喚出那個魂牽夢繞的名字：“丫頭？”

師可可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停住腳步、回頭、幸福的淚水如泉水般涌出眼眶——那是我做夢都在想念的晚哥，是我滿心喜歡的晚哥！

向小晚瞬間淚奔：丫頭，自從那一次別離之后，我歷經五百世磨難，飽受一萬年滄桑，終于又讓我再見到你了！我們終于在這一天重新相聚了！

被達摩克利斯之劍刺傷的但丁穩住腳，松開搭在師可可肩膀的胳膊，直起身，忽然推了一把師可可后背、把師可可猛然一個踉蹌推入向小晚懷里！

向小晚吃驚！師可可回頭吃驚！唯獨但丁卻在笑：“老哥，小醬油這次我就讓給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不然以后某一天，你惹她不高興，我可要殺回來把她帶走。”但丁說完，從地上撿起一根破棍子當拐杖，默默一個人離開了。

師可可幽幽轉過身來，脈脈看著向小晚。

向小晚脈脈望著懷里的丫頭：貝雷帽脫落在地，兩縷黑絲柔發從鬢間垂落，丹鳳眼中少分怒氣多了分柔情，櫻桃小口潤著淡淡的紅，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滿懷愛慕地望著自己，她嬌小柔弱的呼吸迎面撲來，幽幽體香一分一分滲進向小晚心坎里——

師可可把食指伸進向小晚左耳，閉上眼。

漫天爛漫櫻花盛開。

向小晚低頭、深深吻在師可可那柔軟的櫻桃小口上……

黃泉路，忘憂亭。只剩弦伯一個人靜靜站石桌前。

弦伯望了那碗忘魂湯無奈苦笑，舉起碗，剛要喝下忘魂湯然后去投胎轉世，忽然被一把鐮刀攔住碗口。弦伯抬頭：只見一個身披黑色大斗篷、手持黑色鐮刀、頭戴骷髏面具的家伙正靜靜注視著自己：“喲，弦伯小老弟？”

“你是……”弦伯吃驚：“死神？”

“六六六六號死神，江小竹。”死神摘下骷髏面具：眸子如水一樣清澈，眉毛像蘭花葉一樣修長，嘴角掛著桀驁不羈的微笑，儼然一個絕世清塵的美男子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沒什么事，聽說你在人間號稱戰爭狂魔，竹哥剛好路過這鬼地方，順便瞧你一眼。”江小竹把他的身子斜在石桌上，端起一碗忘魂湯當酒喝：“哇！這個味道還和以前一樣辣！孟婆這家伙也真是的，怎么不弄點好喝的湯呢？本來還想給我家貝貝大人帶回點嘗嘗味道，難喝成這樣就算了吧！哎呀，小老弟你是不知道啊，我家貝貝大人儼然一只十足的母老虎，只要我稍微晚回去一秒鐘，她就不許我上床睡覺，還要罰我跪一個小時搓衣板！我在外面當死神一天收割數十萬靈魂本來已經很累了，她怎么一點都不理解我養家糊口的辛苦呢？唉，作為一個男人，我知道我這時候必須找個機會，義正言辭地和她解釋一切；再加上前段時間我看在小維的面子上救過他的使者白丸子一命。你心里一定在好奇是哪一次？就是白丸子被麥哲倫打死的那次，是竹哥我放的水、給白丸子多續了一條命！創世神對我這種濫用職權、干預人間事務的行為頗為不滿：一下子要停職審查我二十年！所以從下星期開始，我這死神的工作就干不下去了，我正好和貝貝找個地方旅旅游、溝通一下情感！嘿嘿，其實剛才說的那一堆全是廢話，我就想弱弱問一句：你想當死神不？”

創世歷一九一六年六月十日。

燦爛的朝陽從東方升起。向小晚早早起床、洗漱、替自己和師可可收拾好書包，替還在熟睡的師可可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寫字臺上寫信。

致小維姐：

雖然你已經離開了人世和愛琴海，雖然我們之間的靈魂契約已經失效，但不知怎么的，我還是想給你寫一封信。相信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你這個壞姐姐已經猜到：我已經跳出了死亡輪回，黑天鵝已經滅亡了。

今天是六月十日，是我第一次完美地享受到人生第二十一個生日，同時今天也是一個重要的日子：我和丫頭的畢業日。

就像只有經歷過痛苦的高考，在畢業日那天高中生們才滿懷希望和志向走向下一個階段的人生一樣，這五百世輪回對我來說就是一場人生試煉，如今終于到了修成正果的這一天，我和丫頭終于在人生這所學校里順利畢業了。小維姐，過一會，我和丫頭就要去學校參加畢業典禮，今天將會是非常忙碌而且有意義的一天，現在趁丫頭還沒起床，我像往常一樣先給你寫封信，告訴你最近江茗發生的一切。

從哪里說起好呢？

先從我最重要的人開始說起吧：和我決斗了五百世的但丁前天終于放棄和我搶奪丫頭，一個人回拉瓦爾繼承王位了。但丁剛一回國，拉瓦爾電臺便播報了兩件大新聞：一件是蔻蔻女皇不幸病逝，另一件是但丁與菲利帝國二公主夏洛特重新聯姻、喜結良緣，雖然這只是一場政治婚姻，但起碼從新聞照片上來看，但丁和夏洛特公主的臉色并沒有特別難看，特別是夏洛特公主看但丁的目光好像還帶有一點愛慕和占有欲——

當然這可能只是我的個人猜測，因為我覺得但丁有這樣的結局不算太差：畢竟他有繼承拉瓦爾、繼承世界的宿命，在不遠的將來，他要作為一個王者執掌世界，因此他第一任妻子的出身在政治上具有特殊重要的意義，不是隨便一個平凡女子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比如菲利帝國的二公主夏洛特就很適合但丁，而我家丫頭顯然是不合適的。雖然但丁最后沒有追到丫頭，可如果以但丁的視角來看世界，他并不是一無所獲：所有的這一切對他來說等同于一場王者的試煉。在這場苦難的試煉中，但丁被磨礪出一個王者應當具備的所有品質，與那些從小養在溫室里的紈绔子弟相比，但丁是個真正王者，雖然他現在尚且年輕，但不難預測二十年后，隨著老一輩帝王的逝去，但丁將從新一代諸王中脫穎而出，帶領拉瓦爾雄霸世界，所以江茗的故事對但丁來說可以總結為簡單五個字：王者試煉記。

在這部王者試煉記中，有幸福，也有遺憾。前天，查理老騎士和巴魯魯跟隨但丁一起回拉瓦爾，林思思也想跟他們一起回拉瓦爾，可不知道是因為她臉沒治好，還是因為其他什么別的原因，但丁并沒有帶她一起走。林思思在我店里住了一天，偶然看到但丁和夏洛特訂婚的新聞，上樓把自己關在客房里。我怕她一個人想不開，所以找丫頭給她做一下思想工作，結果打開房門的那一刻卻發現：林思思已經自縊了。盡管丫頭第一時間給她做了人工呼吸，我用靜止時空把她送進醫院，可最后還是沒能救活。或許人生對她來說只是一場美麗的夢，夢醒了，大家各奔東西，她發現自己還是一無所有。但丁對于林思思來說已經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意義；可林思思對但丁來說，可能只是個人生中一個最普通的過客。但丁是個王者，王者都有自己的命運，攀爬富貴終是一場不切實際的夢。我和丫頭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林思思的遺體埋葬在江茗烈士墓下。

與林思思一起埋葬的，還有二十萬被黑天鵝抽成干尸的吸血鬼：包括十萬皇家護衛軍、江茗合眾國全部大臣、財團掌控者、以及方方面面的勢力。隨著黑天鵝被消滅，那些人全部化為一場泡影，江茗又一次換了新的執掌者——

誰是江茗的新任執掌者？

不是但丁，不是青狒狒，更不可能是我這個魚丸店店主，而是雷諾帝國三皇子：魯邦。“江茗合眾國”從昨天起正式更名為“大魯帝國”，簡稱魯國。

為什么會是魯邦？

但丁回拉瓦爾繼位，其麾下所有人都在黑天鵝事件中遇難，江茗無人統領。六月四日，魯邦和蓋世保率領數千名遠征軍撤出江茗、按原航線返回雷諾；三天后，也就是六月七日，雷諾帝國覆滅，雷諾遠征軍無家可回，只能再度返回江茗；兩天后，也就是昨天六月九日，魯邦和蓋世保率領雷諾遠征軍占領了江茗，成了江茗新的執掌者。我向小晚只是一介草民，我完全不在乎江茗的執掌者是誰，也不在乎江茗叫什么名字，我只愿在我的魚丸店安安靜靜做一個店主，從今以后，陪著丫頭，平平淡淡度過艾琳賜我的這一生。

不過在大魯帝國這件事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么看得開：在魯邦殿下進駐江茗后，青狒狒極力鼓動一百八十萬江茗人反抗魯邦，可并沒有一個人愿意擁護青狒狒，結果蓋世保捉住青狒狒、把他帶到魯邦面前、踩碎他的金絲眼鏡、扒光他衣服、一邊用鞭子抽他、一邊叫他表演跳舞給五歲的小魯邦觀賞取樂，甚至還用燒紅的老鐵在青狒狒臉上燙了個“魯”字。顯然無論蓋世保還是魯邦，都把青狒狒當成一只猴子戲耍，然而我們這些老江茗人卻深知：人和畜生的區別不在于外表，從智商上來講應當把青狒狒當一個人來看更合適，這種無端的戲耍行為恐怕給大魯帝國日后埋下一個不淺的禍根——

為什么我知道這些事？因為是青狒狒自己告訴我的。昨晚我參加完林思思的葬禮之后，偶然在臭烘烘的下水道撿到這只青狒狒：他見到我很激動，以為總能算見到一個能把他當人看的老熟人，他想說服我“共謀大事”，我悄悄把他帶回魚丸店、送給他一些食物、送給他一套舊衣服、送給他兩百塊錢、然后婉言告訴他：我和丫頭經歷過風風雨雨，我的故事已經快要劇終了，我和丫頭只想隱姓埋名、在魚丸店安安穩穩度過余生，不參與任何事件，不站任何隊，不害任何人。我只是作為一個老熟人留你住宿一晚，明早六點，太陽升起前你最好自己離開，不要讓我和丫頭再卷入任何是非恩怨中。

青狒狒很聰明，他一下子就懂了我的意思：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總務大臣，不能像當年那樣使手腕給我施加壓力，他知曉我向小晚的大名，于是他只能對我表示感謝、并表達將來某一天會報答今晚一夜留宿的恩情，然后又向我借了一間浴室、一把剃須刀、剃光身上所有猴毛，徹底變成一個人的模樣，然后離開了。

風水世家那邊，除了病逝的弦伯以外，所有人都過得很好。艾琳犧牲掉自己所有的靈力換取我這一生時光，雖然我最后還是選擇和丫頭在一起，可她并沒有對我的選擇半分怨言。她對我這樣好，她的善良溫柔讓我赧顏慚愧，而我卻不能給她幸福，雖然我的心是丫頭的，可我的生命卻是艾琳給的：所以我要一心一意想著丫頭，然后竭盡生命保護艾琳。這一生，艾琳不但是我的尊主，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至于老何……在這最后一世，我沒能救他，原因倒不至于貪圖繼承他的魚丸店，他這個破店值不了三萬五萬塊錢，我實在不敢亂改世界：記得當初但丁強行帶走丫頭回拉瓦爾時，我曾經想過要把丫頭留在身邊。后來聽丫頭講述她和但丁去拉瓦爾的經歷后，這才慶幸沒有強行留丫頭——否則最后與黑天鵝大決戰的時刻，但丁刺破自己心臟后，誰來用萬心王手印還給但丁一顆心臟？如果沒有丫頭跟但丁去拉瓦爾的話，但丁現在就是個死人。這種悲劇的可怕之處不在于一生一死、而在于它發生在不可預測的未來、永遠不可改變：黑天鵝一死、我就要成神、這件場災難就要成為歷史、潘多拉的目的已然達成、她就不必再花大力氣幫我逆轉時空了、而我一個人又無法啟動彼岸之鐘，也就是說：但丁將要永遠死亡！但丁可是我親弟弟，我為了自己一時安心、強行把丫頭留在身邊、結果把自己將來有可能執掌世界的親弟弟給害死了，這難道不是一個讓人悔恨終生的錯誤嗎？

我連丫頭都不敢留在自己身邊，我連五十萬彩票都不敢中，更別說改寫老何的生死運！誰知道再留老何多活幾年，他會不會毀滅世界？所以最后那一世我只負責照原版重現歷史，一切生死宿命都由創世神主宰，將來就算世界真毀滅了，這口黑鍋也得由創世神自己來背，我向小晚可沒有主宰世界的能耐，我也不捅那口越權的馬蜂窩。

還有一點，我又發現莉莉絲這小魔頭撒了一個謊：黑天鵝死了，莉莉絲沉睡了，艾琳卻還好好活著——還記得當初她說如果自己不把永恒之力傳給別人、那么自己就會死、艾琳也會跟著死那些話嗎？那都是故意騙我的，就好像當初弦伯也騙過我說：換心術如果強行斷開連接就會死，這兩個謊言如出一轍，都是假的。莉莉絲只是不想在封印中沉睡一百年而已，莉莉絲為了活在這個世上，必須把永恒之力傳出去，如果她不傳，她自己就要在封印中沉睡一百年，然后再次復蘇，周而復始。除了創世神的右手之外，恐怕沒有什么東西能消除她。而艾琳之所以沒有跟著莉莉絲一起死，原因其實更簡單：星覺羅和丫頭是同心同體，哲仁和但丁是同心同體；星覺羅死了，丫頭不是也好好活著嗎？哲仁死了，但丁不也好好活著嗎？一個人的一種性格死了，另一種性格就會補上來；除非所有性格全部死掉，這個人才會變瘋、變傻、變成癡呆，只死一種是不會有什么大事的。

好了，小維姐，盡管我很討厭你，可如果你有緣看到這封信的話，在這個重要的時刻，我還是想對你說一句：謝謝你。

信就先寫到這，我的故事就先講到這，再見了，小維姐。

向小晚抬頭，望著初升的朝陽。

萬丈光明照耀大地，仿佛又有一個新的開始在等待著我們。

（——全劇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