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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晚和師可可一同坐在書桌前,桌上有一張冰翼紙、一只筆、一盆水。
“我說,你寫,要不是我右手不方便,這種天大的機密本來不該讓你這種小屁孩知道,所以記住要保密,知道了嗎?”向小晚擺出一副大人說教的樣子。
師可可撇撇嘴,一臉不屑。
向小晚清清嗓子:“你寫,小維姐啟——”
“小維姐是誰?原來你還有姐姐啊。”師可可興致勃勃打探。
“拜托別那么多廢話,別打斷我思路,”向小晚繼續說:“你寫……額,這個……”
“到底寫什么你快說啊?”師可可催。
向小晚臉紅:“你寫……小維姐,上次對你的不敬,十分抱歉。但我現在右手被一個野蠻的丫頭強行固定了,情況比較坑人,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我給你寫信都十分困難,所以請恢復我的靈力。向小晚。”
師可可大致聽一遍:“你轉過去。你一看我,我就手抖,寫不出來。”
向小晚狐疑轉過身。
師可可提筆開始在冰翼紙上寫:“親愛的小維姐,上次不小心淫心大犯,沒忍住就把你給猥褻了,我覺得自己真是禽獸不如;前些日子偷偷扶摸了一個聰明伶俐、機靈可愛、叫師可可的女孩的手,結果拿不下來了,我真是罪該萬死,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敢了,所以求求你,端莊賢惠文雅成熟的小維姐姐,恢復我的靈力吧。向小晚。”
向小晚催:“還沒寫好?”
師可可寫完抬起筆:“你摸我手我分心,所以寫得慢。吶,好了,然后交給誰?”
向小晚伸手:“給我瞧瞧,我看看你寫的字兒好不好看?”
師可可立即閃開:“怎么,你信不過為師啊?”
“快給我,一定沒寫好東西!”向小晚疑心更強。
師可可把紙放進水盆上方:“別搶!再搶我就把它丟進水里!”
向小晚毫不理會威脅,搶奪中,冰翼紙真的不小心掉進水盆里。向小晚趕緊撈,可惜字已融化,很快匯成一封回信,兩人擠上來看:
致我可愛的丸子弟弟:
第一,能及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姐姐由衷地替你感到高興,既然你誠心道歉,姐姐不妨原諒你一回,小丸子不必過于自責;
第二,能對姐姐的光輝形象有一個正確的認識,說明你有很大進步,值得表揚;
第三,姐姐希望你不要到處沾花惹草,不然最后遍體鱗傷的會是你自己;另外務必保護好彼岸之鐘,不要隨便弄丟了,不然姐姐可能會失去你。
第四,世間萬事萬物均有其代價;如果有一個穿黑色斗篷、手持黑色鐮刀的男人找你,不要和他說話,即便是有一天你化為鬼魂,即便是那個男人答應給你一次重生的機會,也只是誘惑你:千萬不要相信他,一定要答應姐姐。
姐姐,維多利亞。
兩人讀完回信,字跡迅速化成黑色的墨汁消散溶解在水中。
向小晚摸了摸胸口,彼岸之鐘已經出現,于是稍微把一點靈力擠向右手,師可可的身體忽然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砰一聲甩翻在沙發上,靈魂鎖被輕易解開。
師可可掙扎著站起來抱怨:“你就不能少用點靈力啊?弄疼我了!”
“終于自由了!”向小晚摸摸久違的右手,不由得自言自語感嘆說:“身邊有個女人真是有個比天還大的麻煩:上廁所你要給她看門,吃飯你要喂她嘴里,看電視還要交出遙控器,晚上睡覺還要給她蓋被子,不然第二天感冒還得給她擦鼻涕;逛商店掏錢不算完還得拎東西,就連馬路上走累了,你都要隨時變身成坐騎!”
師可可怔怔看著向小晚:“那又怎么樣,你到底想說什么?”
冰翼紙上的水珠順著桌面滾,吧噠噠地在地板上。
向小晚平靜地看著師可可:“任性、貪婪、自私、好面子、小心眼、爭強好勝、蠻不講理,女人就是這樣的東西;可我是個喜歡寧靜生活的人,所以……”
師可可的眼淚吧噠噠滴到地板上:“原本以為,原本以為你跟我一起生活會很快樂,原來只是我一個人這樣想!我任性、我貪婪、我自私、我好面子、我小心眼、我爭強好勝、我蠻不講理,我——”師可可一遍咧著嘴哭,一遍用袖子擦眼淚:“我師可可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師可可滿是傷心和絕望,一邊哭一邊沖出房間,開門撞翻了端著兩碗魚丸的老何,又哭著狼狽從地上爬起來,消失在店外的人海之中。
“你這話,”老何站起來,卷了根煙點著:“是不是有點過了?”
向小晚安安靜靜站著,看著窗外的江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跡,有時候誰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闖入一個人的生活,又該不該把一個人從自己的生活中趕出去;多了一個人的時候會生煩,少了一個人的生活卻又孤單,我也糊涂了。”
“糊涂的時候,就去下面喝一杯吧,正好有人請你。”
老何叼著煙卷,收拾好地上的丸子走下樓。
“有人請我?是誰?”向小晚想不出來,走下樓去,看見一個戴著怪異墨鏡、身穿破爛黃裙子、腳下穿著黑皮鞋的男人坐在魚丸店的一個角落——向小晚想起來了,是那天幾個人在時代商城買東西時,遇見的導購——囧叔鬼谷良。
桌上一碟花生米,兩瓶二鍋頭,囧叔老老實實坐在一旁。
“囧叔?你怎么在這?”向小晚好奇。
囧叔開始從自己兜里掏錢,一分、二分、五分,掏了半天,桌子上一大堆褶皺的零錢:“我是來請你喝酒的。”
向小晚不解:“為什么要請我喝酒?”
囧叔鄭重:“為了感謝你一直以來,對可可的照顧。”
向小晚更加不解:“為什么要感謝?你是什么人?”
囧叔給向小晚倒滿酒,又給自己倒滿:“可可這孩子,自從七年前那次事件之后,一直從來沒笑過一次;但是在和你在一起的這幾天,她確實過得很開心,我看到她的笑是發自內心的歡笑、是一切都替代不了的、最純真的歡笑,一定是她覺得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很幸福,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替代不了的事實。”
向小晚聽到這番話頗為驚訝:“你是——”
囧叔低下頭:“我是師可可的父親。”
微風吹得一分一分的紙幣輕輕晃動。
花生米啪的一聲爆開,粘著白糖,在盤子里碎成兩半。
向小晚吃驚得不由得站起來:眼前戴著怪異墨鏡、穿著破爛裙子的邋遢男人,這個走在大街上被狗咬、穿西服露屁股、到處找不到工作的廢物男人,竟然是師可可的父親!
囧叔低頭盯著桌上的一粒粒花生米:“或許,可可從來沒喊過我一聲父親,是因為我根本不配做可可的父親;要怪,就怪我太沒用了,我明明很認真地做每一件事,即便是在別人眼里再容易的事,輪到自己親手一做卻總會搞砸。開始時,還給常常自己找些借口,安慰自己說‘一定是上天對我太不眷顧了以至于運氣總是這么差’;可慢慢地,我才逐漸認識到這已經不是運氣的問題,是能力,是我天生愚蠢罷了,不要說照顧家人了,就連自己的生活也弄得像流浪漢一樣,我還真是個沒用的父親。”
囧叔苦笑,悶聲灌了一口酒。
“但是,你不是也一直樂觀向上的活著嗎?可可不是也一直樂觀向上地活著嗎?”向小晚忍不住安慰說:“再難的日子,只要齊心協力,不也一樣能慢慢變好嗎?”
“已經太遲了。”囧叔又灌了自己一口:“天鵝的翅膀一旦被折斷,一輩子就再也飛不起來了,剩下的,就是看著自己怎樣變成餐桌上的鴨肉;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困難到無法逾越、無法反抗、無法掙脫,無論是放棄或不放棄都都會既定的結局沒有任何影響的時候,反而拼命地掙扎,卻只會讓自己越來越痛,人能做的,便只有在頹廢中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