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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而看向被欺負的那位姑娘。這一看才發現也是位熟人。那穿著男子外衫嬌小可人的女子,正是戶部尚書歐陽山之女歐陽婷。
迎著對方打量的目光,谷梁薇細看了面前的女子。隨后一陣無奈。這女扮男裝講究的就是一個“扮”字。要扮的出神入化,應該像她這樣穿上寬大一些的男衫掩蓋身形,面上再擦上黑粉,畫粗眉毛掩去唇色,看著猶如面黃肌瘦的少年。像歐陽婷那樣換了男裝還用腰帶系出腰身,目若秋水唇如絳朱粉面含春。認不出是女子,那眼得有多拙……本想開口教個兩手,但想到歐陽婷對她莫名的敵意又默默作罷。
歐陽婷細細打量了谷梁薇半晌,才不確定問道:“你是谷梁薇?”
“正是在下。”谷梁薇行了個男子間的抱拳禮。
歐陽婷頓時面色一沉,敷衍的回了個禮,扭頭看天。
杜方左右看了看,笑道:“既然遇到也算有緣,今日我請客,咱們一起去同聚閣吃一頓如何?”
聽到杜方的話,谷梁薇自是雀躍不已。
歐陽婷猶豫了半晌,終是別別扭扭的也應了一聲。
三人在同聚閣吃了個酣暢淋漓。杜方心性開朗愛說笑。一頓飯下來,哄得歐陽婷眉眼彎彎,連帶著對谷梁薇說話時都有了三分笑意。
吃完飯,出了同聚閣。
谷梁薇猶如心靈感應般抬頭四望。眼角的余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只見那若無其事在街角站立,看似出現的巧合卻絕不是巧合的人,不是韓昀是誰?
莫不是還有其他事情?
可她知道趙修這個人,從他來找韓昀時的神色上看,除了與圣上相關,谷梁薇再想不到其他能稱得上要事的事情。
想了想,又變得釋然。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她還臥床不起以淚洗面,可能是她記差了日子。這些事情對于她來說時隔了有七年,再難回憶起更多的細節。只記得圣上這一病病了三個多月,病好后對韓昀信賴更深,甚至將都城禁軍的兵權都交給了韓昀。而先皇后所生的三皇子,則被尋了個由頭圈禁到皇陵。
都城官眷私下間有傳聞,圣上突病是三皇子下毒所致,而韓昀歷盡千辛獻上了解毒良方護駕有功,才徹底贏得了圣上的信任。本來還有更深一層的隱秘傳聞,說是這毒根本就是韓昀所下嫁禍三皇子……只是這揣測隨著韓昀拿到了都城禁軍后再無人敢提。
她曾受杜方影響,認定圣上的病情是韓昀自唱自演的奸計。如今看來,卻不像是那樣,該是她又一次誤會了韓昀。
“回去吧。”韓昀走到她身邊,無比自然的又抓住了她的手。抓住的那一刻捏得極緊,似是怕她掙脫一般。
谷梁薇卻沒有掙扎的意思,平靜的跟在他身邊。如果說她最初想對韓昀好是因為愧疚,以及想勸他棄惡從善。如今她倒真的開始好奇,韓昀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回去的馬車上,她和韓昀靜坐無言。谷梁薇注意到韓昀的拇指指尖一直摩擦著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一下、兩下、三下……不知過了多久,韓昀手上的動作一頓,握拳隨即又松開。她知道這代表著韓昀已經下了決定。她上一次見到韓昀做同樣的動作,是已經身為攝政王的他決意奪取大位的前夕……
那這一次,他又做了什么決定?
“婚期要延后了。”恍惚間韓昀開了口,似解釋又似告知。“不論發生什么別問別想,一切交給我。”
頓了頓又問了一句:“你可介意?”
“這、這無礙的。”聽到韓昀提及婚期,谷梁薇臉上一熱忙道。婚期會延后本就在她預料之中,只是她沒想到韓昀會如此開誠布公的對她提出。
“你自是無礙。”淡淡的話語里透露出自嘲的苦澀。
谷梁薇看著韓昀表情似無變化的面容,卻不知為何感覺心頭一滯。酸澀的感覺涌起,莫名的覺得她該做些什么,好打破這平靜下的暗流。沖動的話語來不及細想就脫口而出:“那我能常來看你嗎?”
話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她這樣是不是太不矜持。
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話語,韓昀的呼吸一頓。馬車瞬間靜了下來,只能聽見車輪壓過道路的咯吱聲。
詭秘的氣息在二人間流竄。就在谷梁薇懊惱自己話語輕浮,認定韓昀不會回答的時候。淡淡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以后走正門。”
“恩?”谷梁薇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韓昀這是答應了?
“我會吩咐下去,今后不要再翻墻鉆洞了。”韓昀看著谷梁薇,閉了閉眼向自己無法抵擋的渴望妥協,“你隨時可以來韓府,做什么……都隨你。”
他認栽。只要她愿意來到他身邊,真心也好探子也罷,他都甘始如飴。
歸途再長也總有盡頭,馬車一搖一晃間回到了韓府。
谷梁莎和清桃看見谷梁薇平安歸來同時松了口氣。
韓昀令下人安排馬車,護送她們三人回府。
出了韓府,谷梁莎就如放出籠中的鳥兒,一下子恢復了自由。
馬車上,谷梁莎粘掛在谷梁薇身上,輕聲卻極盡描述的控訴著韓昀的可怕。說道激動處可謂手舞足蹈,聲音卻一直壓得低低的。車夫是韓府的人,她可不敢讓韓昀知道她在背后說他壞話。
清桃年長幾歲,想得更多,她直勾勾的看著谷梁薇幾番欲言又止。
“有什么話就直說。”受谷梁莎影響,谷梁薇也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在你家小姐我面前,還吞吞吐吐做什么。”
“小姐,您、您……”清桃被谷梁薇說得心一橫,深深呼吸后鼓足勇氣問道,“您有沒有被韓相那、那個。”她家清清白白的小姐,被惡人拐到不為人知的地方待了半天,可千萬別吃了虧。
“想什么呢!”谷梁薇被清桃的擔憂逗樂了,“他呀……”剛想說韓昀有隱疾,又覺得這話不宜出口,轉而道:“韓相他,是個君子。清桃,平日里少偷看些話本。”
清桃臉一紅,人也放松了下來,輕道:“小姐您說什么啊,清桃可是擔心您。韓相的那些傳聞可真不像君子。醉夢樓的紅伶、忘愁閣的水碧、千春園的香海棠……光是清桃能數得出的就有好些呢。”
谷梁薇被清桃的話說愣了。對啊,她一心想著韓昀有隱疾,怎么就忘了韓昀早先出入青樓楚館,喜好美色的傳聞呢。
韓昀身上一直有許多傳聞,真真假假不為人知。
當初,谷家上下之所以認定谷梁薇入了火坑,其中之一就因著韓昀喜好美色的傳聞。說是喜好美色也不盡然,韓昀的府中并沒有像那些貪戀女色的人一樣姬妾滿宅;相反,韓昀的府邸干凈的可怕。也曾有人獻上美人,卻被他不是轉手送與他人,便是安排嫁人打發出府。
對此,杜方曾評價過“虛偽”二字。說韓昀是想討圣上歡心且怕被人在府上按了探子,才裝作干凈清白的模樣,實際上壞進了骨子里。
這也是許多反對韓昀的人對他的評價。畢竟,若說韓昀不近女色,他又偏偏流連煙花之地。這都城之內有名的花街柳巷都有過他的身影,而花街之內說得出名號的女子也都曾與他作陪。清桃說出的那些,都是在青樓花名遠播且與韓昀有過糾纏的女子。
谷梁薇想到韓昀那總是一副清冷疏離的面容以及那冷厲壓迫的氣場,實在想象不出韓昀若是喝起花酒會是什么樣。會像平日里一樣漠然著一張臉嗎?也不怕嚇到人家姑娘。暗暗揣測了一下可能出現的情形,谷梁薇不禁笑出了出聲。
“哎呦,我的好小姐。這種事您怎么還笑呢?”清桃被谷梁薇得笑給鎮住,再開口眼淚都快急了出來。
“我知道你擔心,可清桃你放心,小姐我心中有數。”韓昀多年無子,也無姬妾;若早先年還可以說是為了偽裝,可后來他大權在握,這世間早沒有他需要偽裝顧忌的人。可他還是不近女色,連青樓楚館都不在踏足。谷梁薇想,或許他最初是為了掩蓋他的隱疾;而到后來他大概也看開了,也就不再掩飾。
不過在清桃的話中,她憶起初嫁韓昀時她也有過這方面的擔憂。她不在乎韓昀冷落她,卻擔心若有其他人入了后宅想取她而代之,那么她一旦行差踏錯半步都會連累谷家。
轉折出現在他們成親小半年后。
她還記得那天陰雨綿綿的一整日。
韓昀沒有回府用膳。因為前一日韓昀曾說了句想喝她熬得蓮子粥。她便一直小火煨著苦等到深夜。她那時是他的掌中物,谷家在朝堂上又有求于他,該低頭折腰的時刻她也懂情懂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