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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薛懷,想起的卻是那時薛懷說與她的話。
“韓昀從不是善類。以前段時間都城局勢為戒。你以為韓昀為何那般容易中計下獄?他并不是被世子打個措手不及。被困牢里更不是因為束手無策。而是在等,他在等世子在都城獨大,等陳懷川忍不住帶著八皇子與世子聯手……這樣,他才能將八皇子一系一氣拔除。可笑安平世子以為是他利用韓昀打壓了陳懷川,卻不知他才是反過來被利用徹底的一個。”
“韓昀在乎你不假,但不論你是否被卷進了這一系列事件當中,我們的韓相大人從來沒有停止他的布局。你受了無妄之災,而這一切不過是他與別人野心相爭的結果。你心思明凈應該站在陽光下,韓昀身邊太高太寒,不適合你。”
“更何況,韓昀這人心思之深旁人萬難揣測。朝夕相對卻根本看不透對方心里在想什么,你能一輩子忍受這樣的日子嗎?”
薛懷的一席話說得谷梁薇愣住了。
她嘴上雖辯駁著,心中卻有了遲疑。她和韓昀可以花好月圓夜下花燈賞景。可一旦觸及到韓昀的另一面,她只是個無用的包袱而已。她和韓昀從來不是一路人。
還是那日,要不是聽薛懷說起,谷梁薇根本不知道原來當年讓大同書院出事辦不下去的人正是韓昀。她記得早先韓昀帶她去書院看桃花,她還以為韓昀是因為念舊買下了廢棄的書院。現在想想,書院會被廢棄根本就是韓昀的策劃。
韓昀將書院據為己有的原因,谷梁薇隱約能猜到一點,但她寧愿她什么都不知道。這樣的韓昀私欲極強未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她記憶中的韓昀卻不是她身邊的韓昀。
谷梁薇這才意識到,她一頭腦扎進韓昀的深情里時,自動模糊了雙眼。在對韓昀的認知上非左即右,曾經咬定他是惡人這一世又認定他是好人。可說到底,韓昀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她并不曾冷靜的深究。所以她不敢見韓昀,因為她忽然不確定,她愛的倒底是韓昀這個人,還是韓昀給予她的眷戀深情。
更不論,她和韓昀之間有太多的隱瞞。
相愛不相知。
能相處難共渡。
說得就是她和韓昀這樣。
從那時起,谷梁薇其實已經動搖了。她并不想跟著薛懷走,但她想和韓昀分開一陣子。期望時間和距離能能沖散迷霧,讓她看清前路也看清自己的心。但她還是選擇回到了韓昀身邊。韓昀那時身處險境,她不能也不愿在那種時刻拋下韓昀一個人離開。
不過看來她和韓昀真不是一對佳偶。
她選擇了留下,可連天都要讓他們分開。
所以當谷梁薇從黑暗中蘇醒,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薛懷時,她竟然有了一種認命的感覺。分開一下也好,她不會再成為韓昀的拖累,也不會在熟睡昏迷之中不斷重附曾經的噩夢飽受煎熬。
天色漸漸黃昏。
薛懷看著谷梁薇邊出神邊吃完了整碟梅子,不由開口輕笑道:“這么愛吃梅子,若不是為你把過脈,真要以為你懷了身孕。”
“你不會懂的。”谷梁薇將最后一粒梅子塞進嘴里,又想起了那苦澀湯藥后含著梅子清甜的吻。
“如果我現在說要帶你走,你會如何選擇?”薛懷冷不丁問道。
“怎么好好的這么說?”谷梁薇緊了緊身上的毯子,夕陽西下還真有些冷。
“不想在這里住下去了,打算換個地方。如今你體內的毒已經解了,總要問問你的意思。”
“其實我很奇怪,你為什么屢次救我,而且總想著帶我離開?我們應該素不相識才對。”
“令尊對我有大恩……”
這句話一出,谷梁薇腦海里立刻浮現了一個圓臉孩子氣的面容。想到那位做事出格卻又滿懷善意的豐王殿下,她的嘴角不禁含了一絲笑容,道:“父親他還真是桃李滿天下。”
“我算不得先生的學生,不過是落魄時受過先生的指點。我一直不敢忘記先生的恩情,先生在我心中如師如父……”
看著薛懷嚴肅的面龐谷梁薇心里暗暗嘆了口氣,薛懷重恩是好事也是壞事。若非他有恩必報,當初不會幫韓昀做事,更不會因為安華昌答應他幫她脫離“苦海”的允諾而背叛韓昀。歸根結底,卻是為了報她父親的恩德。
谷梁薇覺得這是全部,不曾想薛懷面色艱難的掙扎了一番,忽然開口道:“你可知先生當年為何會重病不治?”
谷梁薇心里一緊,牢牢地盯著薛懷。
“他當年親自照顧救了一個身患疫癥被人丟下的男孩……”說完這幾句話,薛懷輕吐了口氣,面色輕松了很多,卻撇開臉不敢直視谷梁薇。
谷梁薇心中恍然,這才懂了薛懷的執念。她看著薛懷愧疚的模樣有些好笑,事情過去了那么久,對父親的容貌她都記憶模糊,當年的事其實是一場善良的意外,怪不得任何人。
桃兒收拾好桌子,推開門來到院子里道:“公子、小姐,晚飯已備好。”
“天色不早了,進屋吧。”
薛懷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外響起。
“別急著進去啊,咱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里。”
谷梁薇心中猛然漏了一拍,抬眼望去大搖大擺走進院子的正是謝清和蘇妍。
薛懷卻似心里早有準備,他看著谷梁薇平靜道:“來得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