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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時路過早已呆若木雞的谷梁翰,齊繆順手將他打暈橫至在一旁的馬背上。
安華昌神色淡定的上了車,待韓昀也上車坐穩后。安華昌笑道:“大人做事一向專獨,在下可不同。在下做事喜歡與人合作,也算為自己多留些后路。這次出來為防萬一,在下早與朋友們約好。兩個時辰后,若是在下還沒回去,都城恐有亂象,自然白若寺也不能幸免……一旦到了那一步局勢將不可挽回,大人先前的一切努力可就白費了……”
“楊途愷手上的都城護衛軍不過五千八百人馬,你還從中抽調了一千守著白若寺。楊威全手上倒是有兵權,卻遠水解不了近渴。亂象?你打算倚仗什么來制造亂象?是陳懷川那幾百私兵,還是你在都城內臨時集結的底層差役?”
安華昌迎上韓昀的視線,自信道:“這些人馬若是對付有韓相大人的都城自是不夠,控制如今的都城卻是綽綽有余。”
“世子對韓某了解至深,是否覺得眼下少了什么人?”
韓昀忽然撇開了話題,安華昌有些不解,卻也認真想了想,似乎真少了一個人。
“韓相大人,你的貼身護衛趙修去哪了?”
“世子覺得禁軍六萬五千人馬,能否解都城之困?”韓昀不疾不徐道。“趙修眼下正帶著五萬禁軍在都城捉拿叛賊。其中一萬五千人馬該在白若寺保護太后娘娘。”
“禁軍?”安華昌終于失了從容,圓滾滾的臉盤子顫了顫道,“不是被調去守皇陵了嗎?”都城七萬禁軍大半被調去守皇陵,剩下的那五千人馬則被打散重新編制。
“大軍從皇陵回程尚需時日,算時間,你雖有天子虎符調動卻根本趕不及!”安華昌看著韓昀,目中難得閃過一絲驚詫,道:“除非……除非那些禁軍根本不在皇陵!難道說禁軍被調離根本就是你的預謀?你竟然背著圣上將那七萬禁軍收為己用!”
“禁軍自然是聽圣上的命令開往皇陵。只不過半途聽聞都城有異心之人恐生變數,便原地待命了而已……可惜,三皇子出事那會,你為了引我和陳懷川相斗,自己主動把安在皇陵的據點給毀了,不然你本該早些發現的。”
禁軍調動已經有些時日,軍隊未至皇陵的消息居然被瞞得滴水不漏。安華昌看著韓昀,終于明白了韓昀先前所說“傾囊而出”的含義。此番較量,決定生死。
“大人從何時開始防備在下的?三皇子死時還是陳懷川反咬一口時?”這些事情一環扣一環,韓昀必然是早早部署留好退路。只是韓昀究竟是何時開始生疑,他自己又是哪一步出了差錯?安華昌覺得眼前產生了幻覺,他看見韓昀冰寒的面龐聽到這個問題居然有了一絲消融的跡象。
“韓某和內子成親時,世子借紅伶姑娘的手為在下送了份大禮。”
安華昌細細回想了一下,那時他已知道紅伶是韓昀的暗探,便“不小心”泄露出蕭子儀與谷梁薇曾有婚約的事,為后面引韓昀蕭子儀相斗鋪路。他當時處心積慮留著紅伶,直到韓昀與谷梁薇木已成舟,才讓紅伶有機會把事情說出……
“大人從那時便懷疑在下了?”
“韓某只是覺得一切太過巧合,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在推動。直到后來,韓某發現世子的身影充斥在每一次事件之后,三皇子造反、蕭子儀鬧事、甚至早到李賢妃欲為蕭弘賦選親……引起都城的許多事端的閑言碎語都是從世子宴請貴族子弟的聚會中流露出……韓某這才將目光移向世子。”
“世人都愛以貌取人,韓某也未能免俗。世子將自己藏于世俗,誰還能記起世子也是四歲能詩、五歲能文、文韜武略六藝精通,有經緯之才的不容小覷之人呢?”
安華昌抹了抹額間的汗,微妙的覺得自己被辱罵了一通。抬眼看去,卻見韓昀神色冷淡,仿佛說著再正常不過的常識……
“你既然早已懷疑,為何還要裝作不知?”為何還要按他的設計與豐王、陳懷川相斗?
韓昀淺淡一笑道:“世子暗中出力,幫韓某去了兩個眼中釘,韓某感激不盡。”
安華昌頹然的倚在車廂內壁上,他覺得自己長久以來的謀算是場笑話。他自以為幫韓昀樹敵的舉動,卻正中對方下懷……韓昀比他想象的更加無所顧忌!暗中咬牙,安華昌合眸假寐,他還沒有輸,決不能在這種時刻自亂陣腳。
寂靜中,馬車停了。
安華昌睜開眼透過車簾發現車正停在白若寺的山門前。
由下而上整齊守衛的士兵和尚未完全掃除的血跡證實著韓昀一路所言非虛。
安華昌閉氣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帶了幾分往常親切的笑意,他道:“在下這些年在都城之外所學終究稚嫩了些。韓相大人我且問你,事態發展到如今的景象,您在背后策劃了幾分?”
韓昀沉默了片刻起唇道:“七分。”
安華昌心念一泄,明白大勢已去。
韓昀看著心灰意冷的安華昌,藏于衣袖內的手漸漸握緊。這一路他說了許多話,他把那些平日里深埋心底的揣摩算計,近乎張揚的揮展出,為得就是從心理上徹底壓制住安華昌。
韓昀心如鼓擂,面上卻一派淡然。這一刻,對于安華昌來說重要的事情已經終結。可對于他來說,重要的事情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