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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伶在說完該說的話后,退到屋角的琴邊。纖長雪白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撥,靡靡的樂聲在屋中響起,掩去了謝清本就低沉的聲音。
此時謝清已挪坐到韓昀身側(cè),口中的話除了與他近在咫尺的韓昀外,哪怕是同處一室的紅伶霜兒都聽不清楚。
“婚約的事紅伶已經(jīng)說了。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和谷家小姐已經(jīng)入了洞房……”紅伶知道的只是一小部分,完整的來龍去脈是謝清依靠蛛閣搜羅的信息一點一滴拼出來的。
“直到今天上午紅伶從安平世子口中套出最后一絲消息,我才總算把這件事情理清。說是婚約其實也算不得婚約。”謝清飲了口酒緩緩道,“事情還要從先帝在位時說起……”
先帝,也就是當(dāng)今圣上的弟弟在位時國號歲康。谷梁薇的父親谷致遠是歲康五年的狀元。谷致遠獲取功名時年僅十七,且在此前就因《渡千秋》一作譽滿都城。
年少盛譽、文采又風(fēng)流灑脫,在一般人心里谷致遠當(dāng)是一個清高狂傲的人。可等到瓊林御宴的時候,眾人才發(fā)現(xiàn)谷致遠并非他們心中所想。這位狀元郎不僅不狂傲,且性情儒雅溫和外貌更是清俊溫潤。
許是因谷致遠氣質(zhì)太過溫和,先帝對他能否寫出《渡千秋》那樣傲視千古的文章產(chǎn)生了懷疑。為解心中疑慮,先帝當(dāng)場對谷致遠提出考校,讓其以《山河賦》為題作賦。谷致遠只沉吟了半盞茶的功夫,便提筆沾墨……
“……真是出塵俊逸、清朗無雙。”謝清說話的神態(tài)仿佛親眼所見一般,“《山河賦》時至今日還受到天下文人追捧。可經(jīng)歷過那場御宴的人都說,比起《山河賦》本身,谷先生當(dāng)年的風(fēng)姿更加打動人心……”
韓昀看著謝清,這段往事天下皆知,他此時提起不知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山河賦》一出先帝大喜,當(dāng)場要嘉獎谷先生,谷先生卻辭而不受。這前事眾人皆知,然而后事知道的人卻甚少……”謝清接著道,“瓊林宴飲后,先帝將谷先生留下。再次提出嘉獎,谷先生見推辭不去,便說‘惟愿子孫長安’。”
將杯中酒灌入喉中,謝清接著道:“這谷先生倒真是有趣,當(dāng)時他尚未婚配,居然求賞求到子孫上去了。先帝居然也就答應(yīng)了,還賜了快玉牌給谷先生,令蕭氏后世子孫見此玉牌皆要善待谷家后人。”
韓昀抿了口酒,心中對整件事情有了大概的輪廓。
謝清見韓昀神色沉冷,知他心中已有數(shù),于是長話短說道:“再后來先帝駕崩圣上登基,沒過幾年谷先生身體病弱自知無法長久于人世,然而身后還留有一女。你想,他拿著先帝的玉牌找當(dāng)今圣上也不合適,畢竟先帝說的是‘蕭氏子孫’,圣上再怎么說也是先帝哥哥……”
“所以谷先生找上了蕭子儀?”
“沒錯,那時世間還沒有蕭子儀只有蕭弘齊。豐王當(dāng)年在宮內(nèi)受的是太子禮遇,當(dāng)年大部分人都以為圣上會還位于蕭子儀,找他自然是最合適不過了。谷先生與其妻子伉儷情深,想必知道谷夫人會為他殉情。所以在他生命最后歲月里,他用盡了一切能動用的東西來為他獨留的女兒鋪路。以蕭子儀當(dāng)時的年紀(jì),谷先生能求他何事顯而易見。雖然沒有走明面,但谷先生手中那塊玉牌到了蕭子儀的手里這一點,我可以肯定。這件事圣上和谷致余大人想必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當(dāng)年知道這件事的人并不太少。”
韓昀唇畔浮上一抹苦笑。他想到了谷梁薇身上屬于豐王的那塊玉佩。以玉為媒,他們這做法倒真是一脈相承。
“那時谷梁薇年紀(jì)尚幼,這事僅只是心照不宣的一個說法。后來谷先生去世,谷梁薇有三年孝期,這件事因此沒有被提上臺面。三年孝期過后,這事按理該走明路了,沒曾想八皇子的誕生讓事情起了變化。蕭子儀成了身份尷尬的豐王。若我是他,心中但凡有幾分抱負(fù),都不會想娶一個無依的孤女。”這話拐著彎損了一下韓昀,謝清看著韓昀毫無變化的面容,無趣道:“蕭子儀不提,谷家自然也不會送上門去趟這趟渾水。若不是你橫插一杠,我覺得蕭子儀定然想不起他還有谷梁薇這顆棋子可用。”
不理會謝清的暗諷。韓昀眉頭輕擰思索著話中的一個漏洞。
謝清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谷梁薇沒理由站在蕭子儀那邊對不對?呵,你我都知道谷先生曾教過蕭子儀。但有一件事被我們忽略了,蕭子儀當(dāng)年并不是在宮內(nèi)接受谷先生教導(dǎo),而是每每被送去谷先生府邸學(xué)習(xí)……”
猛然抬眸,韓昀的目光如冰刃一般射向謝清。
謝清下意識的往后挪了挪,繼續(xù)道:“這么做究竟是因為谷先生的府邸更利于受教、還是源于圣上不希望蕭子儀在宮內(nèi)受教的私心……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我們不得而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蕭子儀在谷先生府上那幾年與谷梁薇定然沒有少接觸。這可是青梅竹馬的情誼。”
青梅竹馬……韓昀飲盡杯中酒,只覺酒淡如水。
“后來谷梁薇被谷致余接入府中,蕭子儀與她還有沒有接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蕭子儀這幾年與谷府特別是谷府的三公子一直有聯(lián)系。二月那會兒你從谷府離開,正是他派人將谷府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第一時間告訴了蕭子儀。而蕭子儀也十分重視,入夜便進了谷府……”
一口氣把話說盡,謝清看著陷入沉思的韓昀心中涌起了說不出的滋味。韓昀此刻的心情他雖不能全知,卻也能揣測幾分。
不再打擾韓昀,謝清走到紅伶身邊,故意高聲嚷嚷道:“今夜紅伶姑娘是我的,韓大人你別與我爭、別與我爭……紅伶,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