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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云容,似乎在看云容能否想起當年說過的話,但是云容確實忘了,他便自己繼續說:“當時殿下還說要把奴才要到自己宮里去,說奴才琴很好。”
從他的語氣明顯能聽出來,云容并沒有如言來做,那話只是隨口一說的話,而云容宮里也確實從來沒有樂人。
只是沒想到他隨口一句話,他還記到如今。
云容并不覺得有什么值得不好意思的,當時這樣說應該是為了保他,后面到底有沒有做到其實不重要。
但是他贊同自己當年的一句話:“你的琴曲很好。”
或許是同為襄國人,還有兩人從前還見過這層原因,所以云容待扶清倒不似對這大夏王宮其他人一樣冷淡。
他的表現讓云容覺得他是自己這邊的人——理所當然,本來就是,這是他到了大夏王宮之后見到的第一個襄國故人,心里自然是有些感觸的。
所以第二天他又讓淑兒去把人請過來,他倒不是真的想聽琴。
聽他的琴,云容會更加思念襄國,也略微得到瞬間平靜,只是聽一個襄人奏的襄曲,心中莫名就有一種稍微安穩點的感覺,好像他很快會回到襄國,他們所隔并不遙遠。
即便是知道這可能是錯覺。
因為身體還未痊愈,所以云容的藥還沒斷,現在正是午后懶怠時候,又喝了會讓人困倦的藥,他整個人身上都沒什么力氣,軟軟地臥在床榻里頭。
燈花燁燁,一室光影被日華沖淡,只有寶華綃帳影影綽綽,猶如一寸薄影掛在床榻,籠住床榻上美人一身嬌慵。
云容側伏在床上都要睡著了,外面才隱約有窸窣的腳步聲傳來,在午后這個靜謐的時刻顯得格外的輕巧。
未幾淑兒便帶著扶清進來了,云容半睜著眼,過了一會始終沒多余的力氣起身,只能道:“今日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改天再來。”聲音都帶著揮之不去的困倦。
淑兒看向扶清,扶清卻說:“奴才既然來了,自當替殿下奏琴,若殿下累了奴才可以在這里等,或者殿下不嫌奴才琴技粗陋吵人,可伴樂而眠。”
無功而返恐他受人為難,云容便把人留下了,扶清在殿內奏琴,他起初聽了兩聲,漸漸就睡在了琴聲里。
琴聲變得很遠很遠,但是沒有停,浮香散金的殿內只有琴音,那個彈琴的人好像都成了一抹安靜的月白裝飾。
垂著的帳幔散著淡淡的芬芳,里面睡著的是整個華麗殿宇的芯子,也帶著淡淡的幽香,藏在里面不容人深窺。
一只白嫩瑩玉般的手從帳內探出來,像是無意點在花尖的蝴蝶,姿態隨意輕盈,無意間也很優美。
接著里面的人動了動,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音,琴聲不自覺就斷了,扶清來到床榻邊,隱約聽到云容低低呢喃著什么,像是深睡未醒無意識的話,卻反復幾次。
隱約能看到里面的人似半睡半醒,秀色如花。
“殿下要喝水?”這個時候他應該出去把伺候的人叫進來,但是扶清并沒有這樣做。
他去倒了一盞茶,小心的半跪著端到床前,掀開了那一層朦朧的帳幔,微微把人扶起來,將茶盞送到了他的唇邊。
因為藥性云容整個人都有些混沌,好像是醒了,又好像并沒有,微微啟唇含了一點水便偏開了臉。
端著茶水的扶清沒有放下帳幔,盯著里面的人移不開眼,他第一次可以這么直白地看著他,第一次離他這么近,也是第一次好像可以肆無忌憚。
一只手輕輕撫過他精致的眉眼,指尖微顫著,似在觸碰無上珍寶,心頭微悸。
這樣的珍寶,他尋常哪里能碰。
又睡著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又白又軟還有點嬌,慵倦如春睡海棠,既秀且艷,在襄王宮時他曾無數次遠遠看過他。
這金貴的小殿下自然記不得他了,就如他不曾知道王宮里多少人對他朝思暮想,他只是其中一個。
床邊的人兀自欣喜沉迷,全然出神,因而不知已有人入殿。
淑兒看著眼前這一幕,驚得倒吸一口氣,下意識的就往后退了兩步,她一轉身,腳步猛然滯住,渾身一僵。
一道身影映入眼簾。
——霍儀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他的身后還跟著季子白。
淑兒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臉色,他單單站在那里,好像整個殿內都凍住了,帝王之怒。
淑兒不敢再動作,渾身瑟瑟猶如被扼住咽喉,而也就是在那一瞬間,霍儀反手抽出季子白的劍,一聲劍吟略顯刺耳,下一刻那跪在床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已被自后一劍穿心。
他細白的手指還捧著那一方茶盞,正往唇邊送,似乎也想悄悄嘗嘗那茶的味道。
但是還沒來得及,一劍已穿胸透來,劍很鋒利,血肉破開只在一瞬,衣襟已綻開一片血花。
他睜著眼,倒在地上,手里的茶盞摔碎在身邊,霍儀抽出那一把沾血的劍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