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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發脾氣,因為沒資格。
明明渾身無力的倦怠,但是云容卻醒得很早,外頭天光微明,他恍惚記得閉眼前近似此景,想來是睡過幾息又睜開了。
其實身上還是很累很倦,但是他睡不著,因為也很疼很難受,身上盡是霍儀的味道,還裹著一件昨夜不知何時霍儀給他披上的寢衣,寬大的,柔滑的明黃色緞子,也是霍儀,都是他的味道。
好像無論如何也逃脫不開,他已經被他的味道染透,里里外外都是他的。
思緒又慢慢放空,睜著眼往外頭看,透過珠簾透過死寂,透過幽微光明,看到門上落著的一道影子。
昨夜季子白不在,那也隱約能看出是個女子身影,想來是守夜的宮女,又聽了他難堪一夜。
門口的淑兒仰著頭,卻不是在看初日生氣,而是借著微薄的日光在看廊檐鍍金。
原來昨夜下了一場雨,庭中也已有薄薄的積水,如今還有斷珠久久自琉璃瓦檐落下。
淑兒看了許久,聽了許久的雨滴墜落聲,聽見房里靜悄悄的了。
她在這里站了一夜,如往常一樣又盡數聽了去,好像任何細微都聽得清楚,合著這夜的雨聲一起灌到耳中,聽到令天下所有人艷羨的痛苦。
真是……她也不想再聽了,但還是要守在這里,只越是聽,越是明白王上所謂之歡喜,并不全由皮相。
那是什么呢?大概是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真心。
天光完全大亮了,云容又一直閉著眼,身邊的霍儀醒了,他也沒有睜開眼。
霍儀沒有急著起身離開,他昨夜醉得不深,所以今日也沒有宿醉后的頭疼,只是饜足而愜意地抱著懷里的軟玉美人,一只手樂此不疲的纏著他的一縷發絲把玩。
他把手放到了云容的腰腹,似乎想替他舒緩按揉,但又好像怕把人吵醒了,所以只是這樣放著便沒有了動作。
又過了半個時辰,霍儀才命人進來伺候梳洗,床榻里的美人還在深睡,他起身走到外間去更衣,走時輕聲吩咐好生照看。
被翻來覆去承了一夜恩寵的云容手指都抬不起來,渾身都跟散了一樣,一動就是疼就是酸軟,沒剩下一分多余的力氣。
霍儀離開之后他才是真的得了清凈,閉著眼試著休息入睡,卻在半個時辰后無功地徒勞睜開。
他沒有出聲喊人進來,就睜著眼看外頭大亮的天光,任憑亂絲遮掩了小半張側臉。
忽然覺得很無力——身心都是,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已經可以平靜地張開腿承受這一切,但他還是很疼,很痛苦。
原來只要霍儀稍微用力那么一點,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建起的心墻就能被輕而易舉地摧毀,事后霍儀穿衣走人,只剩下硝煙廢墟里狼狽的他。
雙目微有些失神的渙散,云容許久未動,好像如此能將一生過盡。想一直這樣躺著,疼痛、無助就都可以逃避過去。
但終究是不能的。
拖著一身酸疼,他微微動了動指尖,費力地出聲:“來人。”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但是外面很快有人應了,似乎一直守在外間一樣。
閉了閉眼再睜開,外頭的人便進來了,以往的話因云容不喜人多,所以進來的至多三人,但現今抬眼看去內間竟然整齊的列了十余人。
“等等。”
淑兒要來掀帳幔,被云容叫住,動作頓住站在床邊問:“殿下有何吩咐?”
“這些人進來干什么?”目光從那些侍立的人身上一一掃過,太監宮女兼有,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捧著東西,瓶瓶罐罐或衣衫綾羅,實在是多余又扎眼的東西。
“王上吩咐奴婢帶人來伺候殿下上藥更衣。”在旁人眼里這都是恩寵,淑兒似乎怕云容還有不滿之處,另又補充說,“王上關心殿下,還讓御膳房那邊給殿下燉了補品。”
霍儀或許不了解云容,他想彰顯自己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寵愛,想彰顯他帝王的權勢威儀,想施舍他幾分自以為是的榮寵,所以命了這么多人來,陣仗擺得招搖。
好像生怕有人不知道他被人羞辱了一夜連身都起不了。
雖然他侍寢承恩早是人盡皆知,但他沒臉就這樣明晃晃的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人。
何況今日他這樣狼狽,軟在床上動一動都費力,如此丑態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
霍儀以為這是恩寵是殊榮,其實這是在辱他。
“滾出去!”云容終于失了往常的冷靜,被霍儀幾番折辱至此,他忍無可忍,于是就此對著外面的那些人低吼了一聲。
他素來脾氣好,這次未料他如此大動肝火,淑兒連同宮人都先是愣了一愣,接著那些人都一齊跪在了地上,依舊是工工整整的。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