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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孤疏忽了,之前太醫替云兒診脈的時候就說過云兒體寒,不宜碰這些生冷之物?!?
于是他立馬讓人把這屋里其他性寒的物件都收走了,又讓人重新送了一方硯來,特意令道不要冷玉。
霍儀本是想讓云容替他研墨的,雖是帝王,但他還未體會過此中閑情樂趣,本是興致不錯,但因硯臺本就易生寒性,故而最后也作罷了。
霍儀在那處理政務,云容就被安置在一邊百無聊賴地坐著,有時霍儀停筆同他說話,他便隨意應兩聲。
略過了一個時辰,霍儀便放他回去休息了,云容坐得有些累了,慢慢走出去,遠遠又看到季子白在前頭院子里,他從側邊的廊下走了。
“殿下?!币娫迫莼貋?,淑兒過去把他扶住,又觀他倦容,遂問,“殿下可要休息?”
近些日子他又瘦了些,也容易覺得累,于是由淑兒扶著進去休息:“晚些時候叫我。”
淑兒應下之后放了綃帳便退下了,云容很快便睡了過去,似乎睡得很沉。
但是恍惚間又覺得半夢半醒,隱約覺得身邊有人在看著自己,就在床邊,他想睜開眼看看,卻陷在夢中無法左右自己。
等到一夢終醒,整個人都睡得昏昏沉沉的,睜眼之后仍覺不甚清醒,渾身都有些累。
但他素來體虛,曾也偶有此態,故不以為意,只是額上也出了些汗,身上感覺不清爽,便讓人送了水到偏房沐浴。
洗去一身疲倦的云容再回到寢殿內時想清凈些,所以沒有讓人近身伺候,就自己坐在銅鏡前慢慢給自己梳理滿頭散著的長發,動作卻忽然微微一頓。
把身后的頭發理了一縷到胸前來,果然比其他頭發都短了很多,那一縷整整齊齊的斷開,似被人刻意剪掉了一段。
腦中瞬間翻轉出千萬思緒,千般猜測,最后仍舊是定在下午睡著時感覺到的異樣。
那個時候,是真的有人在床邊嗎,被剪掉了那一縷頭發,是在那時?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輕易毀之,按理說除了必要修整時,只有在成親結成連理時需斷發結在一處,或偶有男女情深贈發于香囊內表心意?!笔鐑赫f完,又看著云容,“襄國那邊似乎也是如此,與大夏所俗無甚不同,我曾在書里見過的,殿下以為呢?”
確實沒什么不同,他本以為既有人如此詭異的斷他發,或有其他目的,然聽淑兒說完,許真是自己想得太復雜了。
可以上者,到底是哪一樣意思,或者都不是?別人詭吊之行,又豈是旁人可猜度的。
思量畢,云容卻是不露聲色,他也未同淑兒說原由,另轉了話題,淡聲隨意道:“你曾讀過書的?”
尋常貧苦人家送家里標志的女兒入宮做宮女是常事,但若真貧者,卻是讀不起什么書的,他回想淑兒一直言行舉止有度,為人聰慧伶俐,真似在書香里濡染了些時日的,也不由有此一問。
“奴婢是西都本地人,父親曾在這邊做小小一官,父親重教養,故讓奴婢同兄長一道念書……后家道中落,奴婢便入宮來了。”
具體如何她似不忍細說,神色微有些黯然,想來是念舊傷情了,揭人傷口的話云容也不會多說,故也沉默。
只暗忖,原來誰都不是生來就要為奴為婢的,又想起淑兒從前話里總是自貶說身為下賤,或許不是真的認命低賤,亦是不甘吧。
“家人可還健在?”不知為何,云容忽有一股同病相憐之意生出——盡管他們遭遇其實不盡相同,只覺都是不幸。
雖他不是多事多話的,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都尚在,只不在西都了?!?
云容本想說讓她有空可回去看看,如今聽她這樣說便罷了,興許很遠不方便的,便只輕輕嘆了一句:“尚在便好?!?
至此云容卻神色郁郁,他亦是離了故土與親人分離,此中傷感旁人未可知,縱然人長久,千里嬋娟亦是生別離怨恨。
他幾時才能回到襄國?
這不是他頭一次這樣想,剛到夏王宮的時候,他日日想著,夜夜想著,霍儀辱他再深他也以此支撐著,只等他厭棄自己那一天放自己狼狽離開。
如今倒是想得少了,許是心態平了,許是明白了要等才行,但如今被勾起愁怨,難免神傷。
“誰惹孤的云兒生氣了,怎么皺著眉頭不高興?!毙读艘惶旆眲盏幕魞x玉帶廣袖,身帶帝王凌然威儀而來,他一來淑兒就退到了一邊去。
云容仍舊是坐著的,兀自傷神著,心里越發不待見霍儀這囚他的罪魁禍首,他又從來不肯假以辭色的,如今便話也懶得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