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的再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內的人們鼓起掌來。
夏坤心里真舒坦。
夏坤離開鋼琴室后,那黑人小伙子還在彈奏。彈奏的是《維也納森林》。夏坤的腦海里就閃現出西藏高原的原始森林。20世紀70年代初,他隨軍區后勤部宣傳隊進過西藏,每天為沿途的一個兵站演出。他是隊里的編導,又彈揚琴,還兼表演節目、舞蹈。遺憾只到了西藏的昌都就返回了,否則,他一定要去西藏那個軍醫院找史瑩琪。
路過健身房時,他推門進去,有幾個穿健身衣的男女學生在健身器上鍛煉。他在國內見過不少健身器材,他們醫院里就有,卻沒有時間、精力和興趣去練練。就脫去外衣到各種器材上都去試了一試,直到大汗淋漓。
開門進屋時,見那個下夜班回來的美國姑娘正在客廳里吃點心。他倆互道了晚安,那姑娘看他的目光有一種審視。他心里想,她一定以為我這么晚出去干什么事去了吧?又自笑,怎么能憑眼神亂猜測人家的心思呢,就想到了章曉春說的什么形體語言來。
第二天,是星期六,屬休息日,夏坤起床后洗漱畢,到客廳邊的灶上下面條吃。那意大利姑娘和美國姑娘正各自在吃自己做的早餐。一個吃的是沙拉,一個吃的是漢堡包。夏坤下好面條,放了油辣椒,又加涪陵榨菜,美美地吃。想起什么,去拿了兩包包裝精美的涪陵榨菜,分送給兩位同套房的姑娘。兩位道謝,接過了。三人都各吃各的,無話。
飯畢,夏坤決心去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看看,出國前,北京的一位到過美國的醫學同行告訴他,那兒一定要去。如有興致,帶上面包,可以在里面轉上一天。
乘上了無人售票的公共汽車,穿越了幾條大街,到了。
這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建筑外形并不時新,卻氣勢宏大。集世界各國各地區的博物精華于館內,夏坤真是一飽眼福。大半天時間,他轉悠了“亞非拉”。他在中國廳內轉悠的時間最長。有中國長城的巨幅油畫,長城腳下有周口店的猿人化石圖。還有歷朝歷代的中國古陶瓷器、絲綢制品。唐伯虎的一幅巨大的“虎”圖懸掛在醒目處,夏坤用傻瓜相機拍照了這幅畫,也與這畫合了影。這么多年了,這幅保存完好的中國彩墨畫還是那么栩栩如生。那一頭環眼怒瞪的下山猛虎欲撲出畫面之態,視之虎虎生風。夏坤愛得不忍離去,心想,這中國的國寶,不知是何時何人掠到這兒來了。
出了博物館,時已黃昏,遂匆匆返回。汽車是單行道的,乘回去的車得走到對面的另一條街去。夏坤邊走邊瀏覽街景,商店一家挨一家,一家賽一家豪華、漂亮。他不喜歡轉商店,沒有進去。走到公共汽車站候車,車開過來了。他正要上車,卻見那車踏板自動下降,接觸到馬路上,一個坐輪椅的殘疾人推了輪椅下來,人行道旁有與街面斜平的車道,他順車道推車上去。夏坤想,這確實方便了殘疾人。
夏坤上了車,朝門口的投幣箱投入了一美元硬幣。坐到了車窗邊。車開了,夏坤在車上觀看街景,看見一撥人在拍電影,圍觀的人不多。過一道十字路口時,遇紅燈,車停住了。夏坤的目光猛然被一個穿紅上衣的姑娘吸引住。啊,那不是飛機上的甘泉么!她正挽了一個年過五十的穿著不俗的中國男人的手從那座華燈如晝的大商場里走出來,兩人有說有笑。夏坤想喊,卻隔著緊閉的車窗玻璃,況且,在車內這樣大聲喧嘩是不行的。他只好目送了甘泉與那男人走去。心里的疚然感松去,好了,甘泉平安地找到了親人,那人一定是她的父親。
看到了甘泉,就又想起史瑩琪。回去再給她打個電話,一定要盡快地見到她。
車到站時,天已全黑,街上已人影稀落。車站離住處還有一段距離,還要拐一條窄街。
夏坤急匆匆走,見一個高大的黑人迎面而來。黑人攔住他,向他討錢。他聽章曉春對他說過,平時上街不可多帶錢,也不可不帶錢,遇見有人討錢時,就給一些,失財免災。還告訴他,不久前,就有個中國留學生被搶劫者打死了。他見那黑人閃眼盯著他,兩手插在衣兜里,心想,他衣兜內是不是有槍?就想掏錢,手卻沒有動,他身上有錢,卻是一張一百美元的整票子。后悔自己剛才應該錯零就好了。全給了他,又太多,自己這個外來人,并不富裕。他面露難色,嘆口氣,說了句:“no.”搖頭攤手,“沒有錢,我沒有。”他說了句中國話。
那黑人的雙手伸了出來,夏坤一陣緊張。見那黑人也兩手一攤,拎上衣領,繞過他,走了。他舒了口氣,心想,也不都是要動武的。又慶幸自己講了中國話。中國一直支持黑人,他也許是對中國人表示友好。胡亂地想,走了好快。
回到學生宿舍,他又去給史瑩琪掛電話。依舊回答有故障,又按傳真號掛去,依舊是傳真信號。他只好掛上了話筒。
乘電梯上樓時,看見電梯內有幾個中國姑娘,一打問,都不是中國人。且均不懂中國話。也許她們是馬來西亞人、印尼人、菲律賓人,或是不懂普通話的香港人吧。此時里,夏坤好想遇見一個中國人!
掏鑰匙開門時,對面的門開了,出來一個扎小辮的中國模樣的姑娘,夏坤忍了忍,還是問了。她是中國人,是南京來的,來這個醫院工作三年多了。中國人見了中國人,話就多了。她告訴夏坤,昨晚她聽了他彈鋼琴,很佩服,聽他彈的音樂很親切。她是來學習護理技術的,現在已領工資了,年薪4萬美元。除去稅收、衣食住行等費用,每月有近一千美元的節余。只是,在這兒工作很苦很累。只有罷工時可以消閑一下。
“罷工,你們也參加罷工?”夏坤不解。
“參加,不參加不行。這兒有工會,好多個醫院聯合起來的。為工資什么的,一叫罷工就都不能去上班。我沒有參加他們工會,本來要去的,可護士長叫我別去。我不敢得罪護士長。”
“護士罷工了,病人怎么辦?”
“醫師、教授去頂班。還有些沒參加工會的護士去上班,醫院還可以聘一些人員去頂班。”
“參加了這個工會的人都會響應罷工?”
“也有不響應的,可是,去上班會挨揍的。”
那美國姑娘出門來,見他倆在門口說話,目光又有審視,一甩披肩發,走去。
“呃,小姑娘,您叫什么名字?”
姑娘莞爾一笑:“叫趙旭。”
“我叫夏坤,到我那兒去坐坐?”
趙旭一笑:“不去了,我要上夜班去。”
“那快去吧。”夏坤開門,又回身叫住趙旭,“趙旭,您屋里有電話吧?”
“有。在這兒沒有電話不行。”
“對不起,我可以用用電話嗎?我付錢。”
趙旭猶豫著:“您往哪里打電話?”
“往家里。”
“往中國打可以。現在不行了,我得上班去。”
“行,行,明天吧。”
夏坤回到屋里,好高興,明天可以跟女兒通電話了。又想了趙旭的話,往中國打可以,言外之意就是不能打美國國內的電話了。什么意思呢?嗯,她是不愿意為我傳呼電話。咳,這美國,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就不如中國人,連過來了的中國人也學了這一套。現在,中國國內那種四合院、大雜院、通廊式住房也在逐漸減少了,新修的住房多是單門獨戶,不少的家庭也都安裝了電話。人與人回家后的面對面的相互溝通也在減少,自己就也不情愿幫人傳呼電話呢。邱啟發那房子夠大了吧,裝修得也闊氣,可他老家的親戚來了,他竟掏錢讓他們去住賓館,說是雙方都住得舒服。他就笑他說,老邱呀,你小子忘了本哪,忘了當年上山開荒種地,男女學員同在一個大棚屋內鋪地鋪睡了。邱啟發說,社會發展了,人也要發展。是的,人也要發展,發展到你邱啟發一個人去獨住一個星球去。邱啟發就說,說不定呢……
屋外的報話器鳴叫了,夏坤忙開門去通話。門房的老先生叫他下樓去,說是有個女士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