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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夏坤說:“小章,看你,不該上那兒去吃,太貴了。”
章曉春駕車笑說:“為了我老師美餐一頓,這算什么。再說了,又不是我掏錢。”
章曉春才對他說了,她這次來,是公差。夏坤住她那兒時,她復(fù)印了他的開會通知,向莊老板匯報后,老板立即拍板讓她來這會上展銷儀器。上午,夏坤開會時,她已和同來的兩位先生去交了會議展銷費,布置了展臺。主要是推銷“經(jīng)顱多普勒彩超儀”。這儀器,就是夏坤最早買的那一種,不過又升級換代了。
晚上,章曉春在夏坤屋內(nèi)坐了很久。說了請夏坤在會上為他們fd公司的產(chǎn)品做宣傳,特別要跟大會主席宣傳一下。因為夏坤用的就是這種儀器,又出了不少文章,最有說服力。夏坤有些犯難,想,這不合乎一個學(xué)者的身份,又不好拒絕對自己如此好的學(xué)生的請求。夜里12點了,電視又都是英語節(jié)目,沒有多少看頭,夏坤困了,章曉春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夏坤說:“小章,你今晚上住哪里?”
“就住你這兒。”章曉春說,面頰一紅,又一笑,“老師放心,我早已在這賓館訂了房間,正好在你這屋的樓下。”
第二天,夏坤開會休息時,去展覽室看儀器,同一種“經(jīng)顱多普勒彩超儀”,有fd公司和cm公司兩家在經(jīng)銷。他看fd公司的儀器時,大會主席和臺灣的那位孫主任也來了。大會主席記憶力特好,對夏坤說,你們用的就是這種儀器吧。夏坤回答對。又說,這儀器很不錯,現(xiàn)在展銷這儀器又增加了不少功能,實用。臺灣的孫主任很感興趣。一一詢問。展臺前的章曉春很熱情,有問必答,還做操作示范。她在國內(nèi)的研究課題就是用這種儀器做的,當(dāng)然熟練,而且,在學(xué)術(shù)上也講得合理、透徹。大會主席稱贊她能干內(nèi)行有見解。孫主任也對她刮目相看。她向大會主席和孫主任交換了名片。不時朝夏坤感激、驕傲地笑。夏坤徑直又去看cm公司的儀器,大會主席和孫主任也跟了去,這使章曉春大為不快。cm公司的展臺前也是一位中國小姐,英語也如章曉春一樣流利,只是談到專業(yè)就搖頭。章曉春看著,很豪氣。
晚上,章曉春一定要夏坤陪她去拜訪臺灣的孫主任。夏坤想,去看看倒無妨,只是一帶有商業(yè)性質(zhì)就不好。孫主任住希爾頓飯店,夏坤說,這樣吧,我給他打個電話,你自己去,經(jīng)商的事我外行,一竅不通。章曉春就撇了嘴,說,我知道,老師是顧及面子。
夏坤給孫主任打了電話,問了好,說聽了他今天的發(fā)言受益匪淺,對他的論文要好好拜讀學(xué)習(xí)。孫主任連說過獎了。兩人在電話里竟討論起學(xué)術(shù)上的事兒來。章曉春好生著急,直朝夏坤努嘴,又指手表。夏坤卻當(dāng)沒看見似的。
“啊,是的是的,從解剖學(xué)角度研究很有意義。對的,今天fd公司那位章小姐確實內(nèi)行,嗯,她這思路不錯……”
聽夏坤這樣說,章曉春笑了,覺得有門兒。
“啊,在國內(nèi)時我見過她……對對,好像也是在一個學(xué)術(shù)會議上見到的,剛才我上樓見她好像正好住我樓下……你想同她談?wù)劊茫翼槺銕湍阃ㄖ幌隆瑒e客氣,……好,我掛哪。”
夏坤放下電話,朝章曉春搖頭笑:“你這小章呀……”
章曉春抱拳笑:“謝謝老師了。你真行,又顧及了面子又幫了學(xué)生的忙!”
“你呀,拉你老師下海吃水。”
“又苦又咸,怕老師你不敢吃呢。”
章曉春從孫主任那兒回來,高興極了,說:“夏老師,多虧了你,這生意成了。孫主任說,他們醫(yī)院要買兩臺。”
“呵,財大氣粗,一家伙就兩臺!”
“老師,這下你也發(fā)了筆小財!”
“什么喲?”
“這筆生意成了,你應(yīng)該得傭金!”
“瞎說了,老師還賺你的錢不成。”
“不是賺我的錢,是得我們老板給你的該得的傭金!”
“看你,就是成了也是你的宣傳得力,你的能干。人家很欣賞你的專業(yè)知識。”
“這知識是老師你培養(yǎng)的!”章曉春一躍,站起來,拉夏坤,“老師,來,跳一曲!你看,電視上正轉(zhuǎn)播音樂會,是德優(yōu)夏克的《新世界交響曲》!”
夏坤的舞跳得不錯,同章曉春有過很好的配合。這會兒興致也來了,就起身來,合著優(yōu)雅的音樂和自己的學(xué)生跳起來。發(fā)現(xiàn)章曉春挨了自己好攏,她把他的左手挽到她胸前,臉不時望他,又不時貼到他胸部。夏坤想停止跳舞卻未阻止自己。在這異國他鄉(xiāng),章曉春是自己此時此刻唯一信賴的人。就把心透明了想,跳吧,舒展一下身心吧。這是在同自己的學(xué)生舞蹈。他發(fā)現(xiàn)章曉春拉了他的左手貼緊她那豐盈的乳部了,就往外展。章曉春抬眼盯他笑,一雙大眼灼灼放亮。
次日晨,夏坤去希爾頓飯店吃自助餐,碰見了趙勇。
趙勇過來與他坐一桌:“你好,夏院長!聽說你的報告很不錯,你的論文要發(fā)表,祝賀你!”
“是趙先生,你怎么也來了?”夏坤問。
“做生意的人嘛,哪里有生意就往哪里跑。”趙勇喝了口冰牛奶,用餐巾擦嘴,說,“還得感謝你向我公司提供了這個會議信息,我們也來展銷展銷,碰碰運氣。”
“是這樣。你們布置展臺了嗎,是哪家公司?”
“布置了,我們是cm公司!”
“見著了,你們那位公關(guān)小姐很漂亮,能干!”
“謝謝你的夸獎。還希望夏院長為我公司做宣傳啊!你是專家,又用過這種儀器,最有說服力。”
“你過獎了。”夏坤沒有正面回答。
“啊,夏院長,這次寧秀娟也隨同我一起來了。對了,她對我說過貴院要拆建老病房樓,搞合資醫(yī)院。我們分析了,大有可為,興趣很大!”
“是嗎,”夏坤有了興趣,“你們要考慮好,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投資。”
“當(dāng)然,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沒有把握還能干?”趙勇說,一陣笑,“再說,舍不得孩子打不著狼哩。夏院長,我們商定了,等你回國后,一傳來信息,我們立即來貴院談判,一定把這事辦成!”
夏坤見他表態(tài)誠懇,又想到有寧秀娟的努力,覺得這事兒也許有望:“好的,希望你們來我們那兒看看,希望成功……”
不遠處,章曉春吃著牛排,警惕地盯著趙勇。
下午,寧秀娟挽著趙勇來夏坤住處,邀請夏坤去吃飯,正好章曉春也在。趙勇就請章曉春也一起去。
章曉春笑笑,說:“不了,我還有事呢。”對夏坤,“老師,你去吧,我晚上來。”走了。
夏坤想不去,又想到合資醫(yī)院的事就答應(yīng)了。
又是去了那家中國餐館。夏坤心想,這兒的服務(wù)和味道不錯,只是太貴了。又想,反正是人家請的,也就客隨主便。
席間,談到了這次會議。夏坤笑說,這“經(jīng)顱多普勒彩超儀”不錯,很實用的。臺灣的一位孫主任就打算買……話出口后就覺得不該說,看見趙、寧二人并未追問,也就放下了心。吃完飯,寧秀娟與夏坤握手告別。她和趙勇乘夜班飛機返回,夜班飛機比白班飛機便宜一半。
晚上,章曉春追問夏坤,問他幫助cm公司宣傳沒有,夏坤說沒有。章曉春放了心。
夏坤說:“唉,你們呀,表面上說說笑笑,心子里在拼斗。”
章曉春說:“商場如戰(zhàn)場,要是生意被cm公司奪走了,莊總說不定要炒我魷魚。”
“莊總,你是說莊老先生?”
“對,他是我們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平日里他對人一千個好,工作上你稍有疏忽懈怠,他就會變臉色,說請你走就得走。”
“放心,這回我看你那生意定能成功。”
“那就多謝老師你哪!”
夏坤想起什么:“啊,小章,你也要抓緊。唉,剛才趙勇和寧秀娟請我吃飯時,我說漏了句嘴,說了孫主任要買這儀器的事。”
章曉春急了:“唉呀,老師,這商業(yè)情報你怎么可以隨便亂漏呢!”
“不過,他們好像沒有聽清楚,也沒有繼續(xù)打問。而且,當(dāng)晚他倆就飛走了。”
“但愿,但愿他們沒有聽清楚。”章曉春說完,起身匆匆走了。
奧蘭多機場很現(xiàn)代化,服務(wù)十分周到。隨到隨時可以辦登機手續(xù)。有好幾個登機的“太陽島”,由電腦控制的無人駕駛的列車隨時將乘客拉到登機處去。章曉春開車送夏坤到機場,幫他辦好一應(yīng)手續(xù),又送他到列車候車處,與他握別。
“老師,你慢走,我不送你到候機廳了。”章曉春說時,淚水撲簌簌滴落。
夏坤笑著:“小章,看你,老師這是去紐約,還沒有離開美國呢。到了紐約不是說好了常通電話么,說不定你的生意又做到紐約來哩!”掏出手絹遞給章曉春,“快擦擦。”
章曉春接過手絹抹淚,淚水更多。
“看你,”夏坤想起一部電影名來,怨艾地盯自己的這個學(xué)生,“淚灑佛羅倫薩呀!”
章曉春揩著淚,笑了,把手帕還給夏坤:“老師,本來學(xué)生應(yīng)該送你到候機廳的。只是,只是我還想趕回去,再去努一把力,再去爭取一下!”
“什么,爭取什么?”
“孫主任那筆生意。”
“怎么,不是談成了么?”
“吹了。送你出賓館前,你不是見我們公司的李先生匆匆跑來么。他對我說,孫主任轉(zhuǎn)而要買cm公司的儀器了。我怕誤了你的飛機,先送你過來。”
“怎么會這樣呢?唉唉,會不會是因為我那句說漏了嘴的話……”夏坤心里好生著急,這不砸了章曉春的飯碗了么。
“與你那句話有關(guān)系,也不全是。趙先生他們倒是走了,可把這消息告訴了他們公司那位小姐。她去找了孫主任,說是你介紹她去找他的,你建議買他們cm的儀器。還說,你用過他們的儀器,很不錯,包修又好……”
“這這這,從何說起呢,這不是強加于人嗎?”夏坤激動、氣憤了,“小章,你放心。人家孫主任不會輕易就相信的。”
“那也是。可是,他們壓低了價格,還包了孫主任的住宿費用……”
“這,唉,都怪我……”
列車開來了,候車的人們上車。
章曉春急推夏坤上車:“老師,快上車。記住,在40號候機廳!到了紐約一定給我打電話,你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千萬記住啊……”
列車啟動。車上的夏坤看著站臺上頻頻揮手的雙目閃閃的章曉春,心里一股熱流涌動。后悔自己的失言,感激章曉春的關(guān)照,擔(dān)心她的命運,恨怨自己的前妻和那個奪走了自己伴侶的狡猾商人趙勇……
40號候機廳里坐了些人,夏坤坐到挨檢票口的第一個座位上。要檢票了,服務(wù)小姐通知座號,從飛機后面的座號念起。人們開始自動排隊,夏坤想起身去撿票,又未聽到念自己的座號,只好仍坐在那第一個座位上。發(fā)現(xiàn)排隊的人們閃開了一條道,一個坐輪椅的老人被推了過來,第一個檢票的就是這位老人。心想,這一點該學(xué)習(xí)。就想到了在日本的東京機場轉(zhuǎn)機,那兒就不像這樣是后座位的人先登機。
飛機騰空之后,夏坤低首下望。別了,奧蘭多。又想到了淚目閃閃的章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