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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坤舉空杯晃動時,舉杯的手懸在空中,他看見了不遠處的正看著他倆的寧秀娟和趙勇。
世事就有這么巧。夏坤只知道寧秀娟跟趙勇到了美國。至于在美國何處他是不知道的,也不想打聽。不想,卻在這制造戲劇的好萊塢城戲劇般相遇了。真正富有戲劇性啊。寧秀娟挽了趙勇走過來。
“你好,夏坤!”
寧秀娟的話聲有些顫抖,她向他伸過手來。在美國,男士一般不應主動向女士伸手,而女士伸過手來,男士是應該伸手過去的。夏坤并不在意這禮節,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你好,寧秀娟。”
趙勇也伸過手來:“你好,夏院長。”
“你好,趙先生。”
兩個男人和情敵的手握住了。
趙勇又向章曉春打招呼:“你好,章小姐,我聽秀娟說,你是夏教授的得意門生?”
“是的。”章曉春一笑,主動伸過手去,“你好,趙先生。”
趙勇握了章曉春的手,說:“章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否陪我去看看動物表演?”
章曉春盯了夏坤一眼,又看了看寧秀娟,說:“好的,趙先生。”跟隨趙勇走,對夏坤說,“夏老師,5點鐘在車上見,拜!”
事實上,好萊塢城是修建在一座斜山坡上的。能工巧匠們在這大自然斧就的山坡上制造出了人力所為的教堂、刑場、宮殿、別墅、噴氣機車、人造鯨魚、太空飛船,……制造了天下大同的人類和諧和毀滅宇宙的星球大戰……人們破壞、改變著大自然卻又極力保護恢復著大自然的本來面目。人類是智慧和奇特的。人們崇拜追求著車水馬龍高樓大廈,卻又酷愛著荒野草石山水林木。此時里,夏坤與寧秀娟這對飄洋過海來到這個世界上最現代化的美國的早先的夫婦,都不約而同地尋到了好萊塢城內還未開發的或者說是人為保護的幽靜無人的山林水塘邊來。這里的天空、大地、池塘、花木都與故鄉重慶無異,只是時空遲了10多個小時。觸景生情,二人都不由得想到了生育自己的祖國,想到了那兒的山水人情,想到了他倆先前的那個充滿溫馨柔情和睦的三口之家。
在向這兒走來的路上,夏坤告訴了寧秀娟他來開學術會議的事情。他倆不知是誰領的頭,坐在了古木下的人工修飾過的草坪上。
“真沒有想到,我們又見面了。”寧秀娟說,兩眼潤潤的。
“應了中國那句老話,山不轉水轉,我們這兩個冤家又碰頭了。”夏坤悵然笑說。
“怎么樣,你還好吧,冤家。”
“還那個樣,不錯的。”
“欣兒怎么樣,我打電話總是不通。”
“電話號碼改了。她還是那個樣兒,成天就愛看書,躺在被窩里也看,我真擔心她會成近視。又愛唱歌,非要我給她買套卡拉ok,說是用法律判給她的你給她的那錢去買。我看她常一人悶在家里,也沒啥玩的,就給她買了。她高興得不行,一回家就唱,唱什么‘一剪梅’、‘思念的人兒’,還唱什么‘誰的眼淚在飛’。嘿,你別說,她那嗓子還怪好的,唱得又準,純純的甜甜的……,你怎么了?”夏坤看見寧秀娟在用手絹擦眼睛。
“這孩子!”寧秀娟潮紅著兩眼,笑說,“我好想她。夏坤,這話我不該說,我知道你離不開女兒,我也是她媽媽,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團兒。你要是不反對,就讓她來美國讀書吧,她現在還小,學英語特快,我供她讀完大學,再讓她回國來陪伴你。你想她了也可以來看看。我可以為你在這邊買來回機票,費用我都出。”
“這事,以后再說吧。”夏坤知道,寧秀娟是深愛女兒的,是個溫情的母親。但是,他不能把女兒給她,他太愛女兒了,且也不放心那個趙勇。
寧秀娟欲說什么,又忍住了。她知道,夏坤離不開女兒。她原本是打定主意,任由夏坤打罵都可以,千錯萬錯都是自己的錯,自己從良心上講也絕對不離開夏坤的。可是后來,趙勇不斷來信,來電話。又是乞求又是勸慰,講了許多。講什么青梅竹馬,講什么寧愿破產寧愿什么都失去寧愿又重新到碼頭邊去翻跟斗,無論如何也要娶到她。當然,也講了美國如何如何好,他們的將來如何如何美妙云云。后來,就正如趙勇講的,鐵石的心腸也應該熔化了。她發現自己有所動了,抗拒不了了。她從對趙勇的重逢的驚喜、失身的惶恐、揚子江飯店的憤怒、離別后的恨怨,逐漸轉化為怨艾、思念、向往了。可夏坤呢,并沒有打她罵她,至今也沒有對女兒說過她和趙勇發生過的事情。那一刻,他內心里盡管如洪峰期的長江巨浪般翻涌,外表卻出奇地平靜。他對她說,事實已經如此,他也沒有什么話好說,一切由她自己拿主意。那天晚上,他同章曉春做動物實驗,很晚才回來,看見她正在接趙勇的隔洋電話。他看見她捏著話筒,嚶嚶哭泣。他沒有走進里屋內,獨自坐到沙發上抽煙。她從壁鏡里看見了他,立即放下電話,抹干眼淚,紅腫著兩眼去為他做夜宵。他吃著她為他煮的雞蛋面條,說:“秀娟,我們好結好散,離了吧。”她聽了,震驚呆了,淚流不斷:“夏坤,我不會離開你的,只要你不怨恨我,能原諒我,我永遠永遠在你身邊。夏坤……”“這事是我提出來的。”他冷靜地說完這話后就去臥室睡了……
“啊,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夏坤欲站起身來。
“別,還不到5點呢,再坐坐。夏坤,你還在恨我吧?”
“恨,可也不能老恨。我也想過了,我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我對你關心得太少了。”
“夏坤,”寧秀娟的淚水滴落下來,“你太寬容我了。我怎么來報答你呢!”
“你已經報答了。”
“你在諷刺?”
“不,你給了我夏欣,這就夠了。”
寧秀娟抽泣起來,長長一嘆:“不,我欠你太多了,我只是真心真意想報答你的。趙勇給你那錢,你又分文不要……”
“我不是賣自己的前妻。”夏坤盯著遠處山廓,想到什么,一笑,說:“你真想報答……”就把要拆建老病房樓的事兒說了,“你能幫我們聯系一個美國大老板來投資不,你也曾經是這個醫院的媳婦啊!”
寧秀娟聽了,說:“這是大好事情!我……”又止住,眼盯夏坤,說:“唉,算了,你不會同意。”
“你還沒說,怎么就知道我不會同意。”
“我是說,是說,動員趙勇來投資。我想,你一定會反對。”
夏坤也沒想到她會說叫趙勇來投資,心里震了一下,想想,又笑說:“我為什么要反對,只要談得好,互惠互利。只是,他未必會來投這個資。”
“會的會的,他是個生意人,有生意為什么不做!他主要就是靠做中國人的生意發財的。”寧秀娟得到這個報答夏坤的機遇,如釋重負,說,“我會說服他全力以赴辦這件事情的。他對我說過,為了我,可以傾家蕩產,何況這是件雙方都有利可圖的生意。”
夏坤笑道:“你也成生意精了。好呀,他是做生意的,我們正找生意做,只要兩相情愿,也許還真有希望呢!”
“對的,有希望!”寧秀娟也開心地笑了。
夕陽斜照過來,古樹、池塘、草坪和草坪上的兩個人都金燦燦的。
“夏坤,這事兒要成了,你這個聯系外資的人也該有一份酬金。國內的事情我了解,就不說了,我在這邊把錢提給你,或存在這邊的銀行里。我知道,你這個黨員院長,顧慮多。”
“不說這些,你該了解我的。我只是想為醫院做些事情。醫院發達了,我們也就跟著發達了。真的,我也不是在唱高調。”
“我了解你,你這個人,送你也不要的。可這是合理的傭金!”
“說得清楚嗎?你是我的前妻,女兒還與你有母女關系。”
“唉,你這個人吶……”
“一輩子苦累的命,是吧?”
“是的。清正廉潔的傻瓜院長傻瓜教授!到時候再說吧,反正,我是要為女兒留一筆錢的。說老實話,現在趙勇對我百般地好,誰知道我老了又會怎么樣,只有女兒不會拋棄我。呃,對了,能留下電話號碼給我嗎?也好給你和女兒通通話。”
“當然可以。”夏坤說著,取出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出國前印制的。”
寧秀娟接過名片,看:“好精致,又多了好多頭銜!走,夏坤,我們馬上找趙勇去,談談那生意。”立起身來。
夏坤也起身來,說:“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你先別太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回去再告訴他,好好計議一下,這可是幾千萬元的大投資。”
寧秀娟想想,說:“也好。”又說:“上我家去坐坐吧,那房子臨太平洋。”
“那兒是富人區哩!”夏坤笑說,“這次就不去了吧,我明天要飛奧蘭多。”
“由你吧,我也不強求你,反正你還要在美國待一段時間。”
5點正,寧秀娟送夏坤向好萊塢城大門外停車場內的那輛沃爾凱尼轎車走去。忽聞警報聲大作,夏坤心里一悸,怎么,有搶劫?扭頭看,是停在身邊的一輛無人的豪華轎車內的報警器“嗚嗚”鳴響,他倆走開幾步,那聲音便逝去。太敏感了。總喊狼來了,真狼來了怕會被誤咬了呢。夏坤想著,啞然失笑。章曉春和趙勇已在沃爾凱尼轎車邊候著了。寧秀娟幾次想向夏坤問他和章曉春的事情,又忍住了。
夏坤坐進車里,章曉春驅動了汽車。這時候,寧秀娟又匆匆跑來,急速地塞給夏坤一張字條。
汽車開上了高速公路,急駛。
夏坤看著那張字條,心怦怦跳,欲要蹦出胸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