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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朱玨低頭瞧了瞧。
寬松無帶的白色布衣沾有血污,紅色醒目的圓圈套數字新穎別致,光腳無履,黑麻做的七分褲早已破爛,已是肉光致致,難掩春光。頭發倒是看不到,想來也應如醉酒才子般散亂狂放,間雜不羈插向天際……
“還不錯……”朱玨絲毫不以為意,感覺尚算良好。
沒經歷過生死的人自不會明白,劫后新生,便仿佛兩世為人。看世界人生,也已不同,若回觀先前種種,那些應酬交際,繁華虛榮,都顯得那么可笑,名利負擔皆自心生,何以自己先前還那么投入,那些太累太累……
朱玨大難得脫,眼中只有自然天地,哪還在乎世人冷眼。“他人輕我笑我,毀我謗我,我皆由他。且看他們后日又當如何……”想著,步履更加從容堅定。
漸漸行至城門,路上行人也開始密集起來。人群遠遠望見他,都快速閃開,避至兩旁--恰如摩西分開了紅海。
朱玨信步而來,不疾不徐。
“這感覺,倒像是大人物們檢閱校場啊!”朱玨很是享受,漸漸瞇上了眼睛。
正行間,忽然感覺撞上了一人,忙睜眼,見是一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只是神情似笑非笑,耐人尋味。
按理說道上碰到個人很平常,但此時所有人都閃到了兩旁,唯他立在道中,就顯得有點突兀了。
不管怎么樣,畢竟是自己撞了人家,道歉還是應該的。
“多有冒犯,小子無心。”說罷便要閃過。
男子仍舊當在前面,不為所動。
呃,難道是找茬的?
正尋思間,男子已然發話:“本就是我來找你,何來失禮之說。”
見朱玨疑惑,男子接著說道:“公子可是要出城,當是去潞州吧。我家老爺有話,若是公子今日要出城,不妨等上一天,待明日未時,在城郊燕然亭,老爺將親自為公子踐行。”
“敢問貴主是?”
“靈州陳太守。”
哼,果然是他!朱玨不敢遲疑,忙含笑答應:“原來是恩公所邀,明日必當赴約。”
見朱玨答應了下來,這人便將他領去了南城一家檔次還算不錯的酒店,并告訴他吃喝住宿洗澡換衣服的錢都不用管,自會有人付賬。之后那人便告辭,將他一個人留在了酒店。
……
“哈,那老家伙對我還不錯。”
酒足飯飽,洗浴過后,衣著煥然一新的朱玨正對著銅鏡自戀不已。
鏡中人劍眉湛目,寬額豐頤,鼻如削,唇如蠶,頷光亮。雖年輕卻不顯稚嫩,既俊逸而又不失性格。錦服貼體,華貴不露紈绔;紫帶束腰,更顯得體態修長。頭頂如意簪,發髻后兩條天藍錦帶無風自舞……即使不算玉樹臨風,起碼也是相貌堂堂!
“倒是像個世家公子。”
朱玨頗為得意。
可人若倒霉久了,居安也能思危。他并未陶醉沉迷于此間安逸,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這太守必有所圖!今日為了救我,他亦擔了風險。哼,別說什么體恤將士無辜,前面的人都殺光了,我也不比他們多什么。不過認真說來,真該多謝他救了一命,即便磕幾個頭也不為過。只是這幫大人物若無利益,豈會下顧結交我這等布衣。”
兩年多來,朱玨早已歷風沐雨,見慣人心。
“無利不起早,反常即為妖。我一無所有,無財無地,無名無權無關系。他這靈州的土皇帝何苦結納于我?所圖者何?也罷,反正自己一無所有,自然也就不怕失去什么。既來之,則安之。睡覺!”
想罷,至床前倒頭便睡。
朱玨也真是累了,連續幾天來的身心壓力此刻全然得到了放松,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酣暢香甜……
注:(1)典出《史記·淮陰侯列傳》--“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壯士!”但此文設定并非真實歷史,只是借用相似的人名和相似的故事。所以此處非指韓信,韓信封的也不是韓王。滕公也非指夏侯嬰。讀者只當是平行時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