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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認真真拜完了四圈面相可怖的羅漢,再回到主殿的時候,殿門前那個賣祈愿符的老婦已經不見了,殿中央進奉的香火燃起淡青色的霧氣,和山風糅作一團,撲向錢玓的腿邊。
錢玓走進空無一人的殿中,抬頭看到的不是慈眉善目的佛像,而是坐南朝北的菩薩。
他順著山中敲響的佛鐘聲,踏過殿門。
四下風起,吹動古寺檐角高高掛著的黛青色的鈴鐺,殿后塔前是一片廣場,細碎的鈴音便長久地在此回蕩。
廣場中央靜靜佇立著那棵枝頭掛滿紅絲線的梧桐。
趙熙曜站在樹下朝他招手。
那一刻很多零散的記憶曇花一現般,迅速劃過腦海。而湮滅的速度比鈴音消散在風中的速度還要快,快到來不及捕捉,來不及定義。
他快步走向趙熙曜。
趙熙曜牽過他的手,指著主殿兩側的楹聯,緩聲念,“問菩薩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頭。”
錢玓點點頭,握緊了趙熙曜的手。他看了眼身旁佇立的老梧桐,以及細雨里飄蕩著的紅色祈愿絲帶,從口袋里拿出先前準備好的纓絡。
纓絡,通瓔珞,是纏繞,也是束縛。佛門清凈地,菩薩連看塵世癡男怨女都不肯,肯定也不愿意多許福澤給這樣一根充滿世俗意味的紅色絲線。
于是錢玓把它對折,纏繞在趙熙曜的手腕上。
趙熙曜抬起手,在一串成色不錯的藏珠后面,發現了那個小小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錨形墜子。
?
在回歐洲前一天,趙熙曜找韓朝喝了頓酒。韓朝見面就把一個信封遞給他,說是有人按照趙熙曜家的舊地址寄來的。
趙熙曜打開來看,是一張明信片和幾張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穿著最喜歡粉色衛衣的衛珂摟著一個神采飛揚的男生,眉目間滿是輕松自在。衛珂在明信片上說自己和男朋友一起讀了研,正緊鑼密鼓地準備再一起申國外的博士,信上祝趙熙曜一切都好。
趙熙曜收了信封,笑著問韓朝,“你們呢?”
韓朝咧嘴,“轉幕后唄,哪個成功的女人背后沒有一個默默付出的男人呢。”
趙熙曜這邊和韓朝窩在一起閑散地喝酒,錢玓那邊忙著轉交公司工作忙的不可開交,申請去歐洲的簽證還要一個多月才能定下,這一個月里光是提拔副總考察接任的員工就要耗費錢玓絕大多數精力。
他打算親自上陣帶領公司把重心往海外市場轉移,近幾年一直有這個計劃,但是考慮到沒有合適的時機,所以一直拖延。是趙熙曜的事讓錢玓最終拍板決定離開。
忙到吃午餐的時間才有空看一眼手機。
程珀遙在九點多的時候給他發了消息。
「已到達阿塔卡馬,一路順利,不用掛心。」
程珀遙在C大攻讀完高能天體物理專業博士,跟著歐洲天文臺工作的導師,去了智利沙漠做研究員。
她帶了一小盆風信子去的。在沒有觀測任務的夜晚,智利天空干凈地能夠肉眼看清楚南十字星和燦爛的麥哲倫星云。她時常想,宇宙間會不會有同樣的一種生命體,傻乎乎地靠銀河系的光芒來導航。
這樣生命體她只見過一次,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半開玩笑說,要靠著銀河系光芒直線導航,找到去她心里的路。
風信子陪她一同紀念這沒有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