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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才能弄到錢?”錢琢陰翳著臉,快步走到李海芳床邊,一手抓住了輸液管,透明滴瓶里的藥液搖搖欲墜。
“可是現在就需要用錢。”錢琢驀地把滴速滾輪滑到最低部,本來已經滴的很慢的藥液徹底不流淌了,掛在床邊如同余量零星的沙漏,度過的每一刻都讓人膽戰心驚。
“錢琢!”趙熙曜慌了,錢琢像是瘋了一樣地緊攥住透明軟管,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你別碰瓶子,我媽有哮喘,這藥不能停。錢琢,我跟你喊哥了,錢琢,我求你,哥,你把手松開,我求你。”
“你不是嚷嚷著不分的嗎?”錢琢雙目赤紅,“沒有錢就沒有藥啊,我再問你一遍,你和不和錢玓分開?”。
“我分!”趙熙曜跪下了。
他沒跪過父母,沒跪過祖先,他第一個給跪的人,是錢琢。
“我保證不會再去打擾錢玓了,我保證。”
膝蓋觸及地面的那一刻,沉悶的一聲響,趙熙曜把前二十年聚積起來的最后僅剩的一點驕傲丟掉了。
不值錢,能換來瓶子里的一滴藥水嗎。
錢琢聽了以后,把滾輪調到最高位,終于放開軟管,踉踉蹌蹌地走出門外。
趙熙曜癱坐在地上,扶住床腿,只覺得自己好賤,談一場自以為是的戀愛,談到最后一無所有。學生會的職位沒有了,論文沒有了,攢了一點點錢買的禮物也被丟掉,最后要卑微地跪在別人的腳邊,聲嘶力竭地求一點寬容。
他來不及多緩和一秒鐘。
心電監護突然尖叫,心電圖那一欄的曲線突然變的雜亂無章,李海芳躺在床上控制不住地抽搐。
“媽!”趙熙曜趕緊爬起來摁響急救鈴,摁完了跌撞著地沖向醫生辦公室。
這次的情況比昨天嚴重的多,李海芳直接被拉進手術室,趙熙曜坐在手術室外,看著亮起的紅燈,從晚上七點等到了夜里一點。他都不敢站起來走動,他想聽清手術室里面的聲響,病危通知書和知情同意書雪花一樣地發到他手里,他麻木地回答護士一遍又一遍的確認。
“我是53床李海芳的兒子。”“同意手術。”“知曉風險。”
他其實一張紙都沒有看完。
每一張紙上的字句都讓人覺得如墜深淵,因為太過害怕而不敢仔細看,簽字的時候,趙熙曜連筆都握不穩。
醫生開始頻繁地出來同他講話。趙熙曜每個字都聽的清,但每個字聽起來都像一個個堅硬鋒利的釘子,生硬地釘在他的心頭。
趙熙曜不想再聽到醫生說要做好心理準備了,他心已經麻痹一樣的,但他很想把同他談話的醫生推進手術室,他想說醫生麻煩你再努力一點,辛苦你再多救一會兒,多堅持一會兒。
但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徒勞地揪住醫生臂彎的白大褂,徒勞地跌坐在地上,發出最原始的小獸一般的哀鳴,漫長曲折的走廊里盡是回聲。
?
有人說過,記憶會處于保護的目的,選擇性地遺忘些許事實。
趙熙曜覺得作祟的不是遺忘,作祟的是痛徹心扉之后,隨之而來的痛覺麻木。
凌晨一點鐘,面無血色的李海芳被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