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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熙曜慢慢抹去臉上的水珠,徒然地用后背承接冰冷的水流。他仰頭看著頭頂那個壞了能有兩個月的大燈泡,只要換一根鎢絲,趙熙曜想,就能讓這盞燈重新亮起來。
一塊沙袋,也能堵住洪水來臨前的崩潰堤穴。
淋浴間的燈壞了兩個月,他和許哥都心照不宣地等著對方去換,寧愿每到晚上便如同睜眼瞎一樣地挨過沖洗的二十分鐘。
但是錢玓不行,趙熙曜抬手關掉冷水,沉默地穿好衣服。他和許哥互不搭理的根源,或許是不合。可如果真的有什么能擋住撲向錢玓的,掀天洪水般的討論與羞辱,他愿意去做那塊無知覺的沙袋。
下學期的第一天,趙熙曜正式向導員遞交了校外住宿的申請。
導員也在他的學生會主席辭職申請表上,蓋下了紅章。
搬出宿舍那天下午,許哥出去打籃球了,宿舍里只剩趙熙曜一人收拾著零碎東西,他不打算回家住,李海芳的教師宿舍離這兒太遠,每天來不及趕來上課,做實驗做的晚了也來不及回去。
他寒假在租房軟件上找到一個研三的本校學長,這半年學長要出去工作,校內公寓空著也是空著,就先租了他一個房間。
趙熙曜收拾出一紙箱子零碎的垃圾,正準備出門丟掉,開門的時候忙不迭地撞上了正欲敲門的錢玓助理。
助理穿的一絲不茍,看到趙熙曜突然開門,慌亂了一兩秒鐘,又迅速恢復儀態,“趙同學你好,我是來幫你搬家的?!?
“搬去哪?”趙熙曜看也不看助理,兀自把門打開了一些,把手里的箱子利落地扔在靠門邊兒的走道處。
“搬去錢總的房子?!?
“我不去?!迸榈匾宦曣P上門。
關上門以后,助理還在外面鍥而不舍地敲著門。趙熙曜在門里邊聽著他敲邊打包書本。尼龍繩纏緊書本的邊角,再在封面交疊,勒的手指血色盡失也不覺痛,再沉默地打上死結,壘到一邊。
助理敲了能有十多分鐘,終于在趙熙曜累的趴在雜物堆里睡著前,停止了聲音。
?
短暫促狹的夢境里,趙熙曜夢到了一輪熟悉的月亮。同樣空蕩蕩的被照的微微發藍的天臺,顏色并不溫柔的巨大月亮高懸在那里。趙熙曜明確地感覺了恐懼,轉身就跑,拼命奔跑了很久卻在樓梯口那里停下,像是被硬生生地拽住腳踝。
他回頭偷看那輪月亮,因為那輪月亮令人恐懼又令人著迷。
趙熙曜是被開門聲驚醒的。
睜眼時,助理拿著宿管處的鑰匙,表情無辜地垂手站在一堆箱子前面。
“趙同學,這些箱子都是要搬走的嗎?”助理問。
窗外天氣變了,風大股大股地吹起窗簾,橫沖直撞地灌進狹小的宿舍,徑直掀翻了趙熙曜腳邊一個半滿的垃圾桶,輕而易舉地。
趙熙曜抬起短睡時壓的酸麻的手臂,他顧不得問錢玓怎么知道的他要搬出宿舍,也顧不得問助理哪里來的鑰匙,這些突然的降臨的問題就像眼前不期而至的壞天氣,不能預見,也無法避免。
所以趙熙曜扶起了垃圾桶,同時面無表情地對助理說,這些箱子都是我,辛苦你了,我要出去一趟。
他去原先講定的公寓跟學長道歉,撤回了租住協議?;厮奚岬穆飞?,毫無征兆地落起大雨。他沒帶傘,跑到宿舍樓下的時候,羽絨服帽檐都止不住地往下滴水,助理站在樓下的等候處沖他招手。
再回到宿舍時,自己的床位和書柜已經干凈空蕩地像開學報道的那一天。
他端起被推到另一張桌子上的小盆仙人掌下樓。好脾氣的助理遞給他一把藍色格子傘,是他以前落在錢玓家的那一把。宿舍樓底下沒有停車,自己剛剛那一堆零碎書本和紙箱也不知所蹤。
助理說,“錢總在校門口等你?!?
助理還說過去的兩個月錢玓過的很辛苦,為新公司上市的事忙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