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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諶眼神凌厲,面上寒氣逼人。
南稚嵐心中雖恨,卻不敢與之對視,只若無其事一般略偏了頭,倒像在沉思一般。
因南稚嵐用了“月”字,他便以為崔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實際選了他名中的“稚”字,更特意說是“奴才的奴”,也只是為了刺他而已。
這確是南稚嵐的心病。
南氏并非望族,更沒有個世襲的爵位,如今雖風(fēng)光了一把,然而不過是父親讀書多,累年做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姑母又嫁了興北侯為妻,這才顯得榮耀。
南稚嵐正是仰仗著這層裙帶姻親的關(guān)系,才終于能混進(jìn)臨水城中世家公子之列。否則,他也就是個旁人眼中不入流的小戶公子罷了。
若想少而聞名,只能靠讀書出仕。
他一直與李清不睦,究其根源,也不過是出于嫉妒而已。
雖素日最瞧不起這些蠹蟲,可不知為何,南稚嵐總還是忍不住想混在其中。
每每曲意迎合,他卻又生出不齒之心,忍不住要譏諷兩句。
可方才和他對上的是崔諶,這讓南稚嵐失了底氣。
三思之后,終還是決定先咽下這口氣。
正覺氣悶,忽聽魏良平道:
“我射一個‘童’字!”
魏良平說著就要端杯。
南稚嵐愈發(fā)覺得面上掛不住。
“何解?”崔諶淡淡笑著,問魏良平道。
“‘童稚開荊扉’,‘童稚攜壺漿’,這‘童’字能說的也太多,怎么還要問我何解呢?”魏良平睜大眼睛,一臉困惑,語氣卻和氣許多。
司徒晟與蘇秉程忍不住微微皺眉,心中頗為擔(dān)心。
“稚奴”雖不是個典故,卻是現(xiàn)成的名字。
魏良平如今猜出來了,崔諶卻如此反問了一句,便是不將南稚嵐放在眼里,好歹也要顧全席間眾人的面子才好。
可一想到南稚嵐的無禮之處,二人又不禁覺得痛快。
也虧得是崔諶,才能出這口惡氣。
再看崔諶,卻見他低頭沉吟,似乎“稚”字其實不對。
他倆這才認(rèn)真對答,細(xì)想了想,也便有了答案。
果然便見崔諶笑著對魏良平道:“錯了,不該你喝,把杯子放下罷!”
魏良平十分驚訝,眼睛瞪得愈發(fā)大了。
他竟不問崔諶答案,只催著這邊的蘇、南、司徒等人。
蘇秉程見南稚嵐臉色發(fā)灰,心道不好再拖,便笑著射了個“漿”字。
崔諶笑道:“請飲一杯。”
魏良平遂低聲請教司徒晟。
司徒晟這次倒答得痛快。
“時鮮卑人初入中原,卻吃不慣茶,又不愿承認(rèn)自己俗了,便諷刺茶為‘酪奴’。這桌上有茶有酪,他用這個典便通了。至于‘酪漿’,我不說你也知道。”
魏良平點了點頭,認(rèn)真尋思了半晌,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還以為是‘稚奴’,心說怎么是個人名呢,原來竟是猜錯了。”
“那人有什么好猜的,還不如個女子厲害。”司徒晟似笑非笑,說這話時卻非看著魏良平,而是直望著南稚嵐。
南稚嵐愈發(fā)坐不住,咬著牙強(qiáng)撐。
湯睿便又請?zhí)K秉程等人。
“便罷了,也該好好吃些了。”蘇秉程微笑道,“若是冬日里,怕飯菜就涼透了。你們晚上雖不大吃飯,好歹也別糟蹋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