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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錦園的姑娘們大多是帶著貼身丫頭進來的,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少,使得遮錦園成了極閑散的所在。
而園子里油水又多,不免惹人爭搶。能進園子里的,幾乎都有些門路。
別說托了關系進來當差的,光說府里老人,在這園子里也有好幾個,家生子或沾親帶故的自是更多。
如今只因為歸月丟了鐲子,便要全得罪了去……
李媽媽深覺此事不好做。
可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國公爺待歸月也很是不同。
莫說國公爺,便是世子爺和蘇大管家,對歸月也十分客氣有禮。
李媽媽把心一橫。
看今日這架勢,少不得要硬著頭皮得罪人了。
她倒很是利索,當真說審就審,將眾人挨個兒請進了她的屋子里“說話”。
第一個被叫進去的小廝出來,便告訴眾人里頭問了些什么話。
“先是問昨晚上去了哪里,接著便問是否看到了什么不對勁兒的,同屋之人是否有鬼鬼祟祟進出的。”那小廝低聲道,“我瞧著李媽媽真是精明,但凡一點含糊了,她就能立即揪著問你。”
有婆子聞言打趣道:“這么說,你方才遮遮掩掩,說得模棱兩可了?”
那小廝翻了個白眼,似笑非笑道:“我倒是含糊了兩句,李媽媽也沒問到底——我勸媽媽你莫要高興,方才我含糊的那句,便是昨夜你們吃酒賭錢的事。李媽媽精明,一會兒就要問到你頭上了。媽媽有笑我的工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撇清罷!”
那婆子登即被噎了回去。
她們昨夜不僅吃酒,還拉著孫媽媽與角門上的康婆子一起賭錢。
如今是“定春風”丟了鐲子,孫媽媽自然是脫不了干系了,偏在園子里又沒搜出賊贓,保不齊就是園子外頭的人趁著角門上疏忽,混進來把東西偷了,之后又悄悄溜走呢。
見婆子不再說話,剛被審過的小廝心里偷著樂,大搖大擺地走開,依舊去做自己那攤子事去了。
園中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先前見李媽媽不過胡亂翻翻,大家也就多半沒放在心上,這會子見她一本正經地審人,眾人這才開始著慌,不等李媽媽叫他們去問話,竟先一個一個地互相盤問了起來,彼此猜疑提防,唯恐教同屋的或哪個相熟的連累了自己。
李媽媽自有一套威懾人的本事,不一會兒便問出一個人來。
那人便是孫媽媽險些撞上的小廝壽喜。
據(jù)與他同屋的兩個小廝說,壽喜昨夜吃錯了東西,夜里跑了三四趟茅房,直到剛剛看他臉色還有些不好。
李媽媽便讓人帶壽喜。
壽喜被帶來后,順從地跪在地上,可牙關卻是緊閉,無論李媽媽問什么他都只是搖頭,連一個字也不肯說。
李媽媽冷笑了一聲,讓人去叫巡夜的過來。
昨日巡夜的是長安,奈何他湊了婆子們飲酒的局,雖只喝了兩盅,卻終究沒看見有人上“定春風”。
壽喜立即開口喊冤。
“這會子才開口?”李媽媽冷冷道,“可是晚了些了!”
說著,她便讓人去搜壽喜的屋子。
“連被子、棉衣的里頭,并他屋子的鞋子、枕頭、馬桶溺壺,一概不能漏了——連他早起去過的地方都要查問清楚,全都細細地給我搜!”
幾個心腹得力之人答應了就走。
壽喜面上露出灰敗之色。
李媽媽看在眼里,心中更認定了壽喜是賊。
孫媽媽站在一旁看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恍惚間似乎有個影子,可她就是看不真切。
沒等孫媽媽想明白,李媽媽派出去的人便回話說找到了。
“早間有人見壽喜急忙去喂魚,我們去池子里找,果然就藏在靠池邊的幾塊石頭縫里。”說話之人雙手捧著鐲子遞到李媽媽面前。
那鐲子剛從池子里撈出,“嗒嗒”地往下滴著水。
孫媽媽見了鐲子,恍然想起昨晚的事來,知道大事不妙,心中難免緊張,眼珠也轉個不停。
李媽媽瞥了孫媽媽一眼,接著便只讓壽喜招供。
壽喜自然又喊冤,直喊著說不是自己藏的。
“不過是巧合罷了,媽媽不能冤枉了我!”壽喜嚷道,“長安也說并沒見我上東樓,如何就能說是我?再說了,我又怎會知道‘定春風’里放著明晃晃的金子呢?”
“你也不用跟我嚷,”李媽媽懶懶道,“今兒這事是大管家讓我查的,我查出來了,你卻不認,我沒法子,只管把你和鐲子一并交給他老人家。至于之后如何拷問,如何發(fā)落,便與我無關了。”
壽喜登時癱在那里。
媽媽們原不擅長拷打,管家那里卻不同了。
若這會兒不招,真要落在外院的人手里,還不知道會遭多少罪。
李媽媽見他還猶豫,吩咐小廝綁人,自己抬腳就要往外走。
壽喜忙招了供:“昨天夜里我拉肚子,跑了幾趟茅房。約莫二更時分,我又出去時,見孫媽媽晃悠悠地往東樓走,便上前問了兩……”
“等會兒再說罷!”
壽喜話還沒說完,便被李媽媽打斷。
孫媽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旁人不知,她這會兒可是什么都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