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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六年,閏三月。北方天氣回暖,皇帝朱載垕的身體卻每況日下,體虛而倒。太醫費盡心血醫治,兩月后,皇帝身體好轉上朝視事,立三皇子朱栩鈞為太子。
紫禁城,坤寧宮內的皇后娘娘捧著一杯清茶,垂著眸子盯著手里茶盞中碧綠的茶湯。半斂的雙目,眸色深深,意味不明地道了句:“快了。”
一旁,練著大字的太子朱栩鈞,放下手中的狼毫,拿起墨還沒干的宣紙,遞到暮雪身邊獻寶,隨口問了句:“母后,什么快了?”
“說你的大字快要寫好了。”暮雪對其柔柔一笑,伸出手摸摸小太子的小腦袋瓜。
殿門外,一向溫柔似水,卻遇事沉著冷靜的沉香快速邁著蓮步走了進來,秀美的臉蛋兒上帶著些慌色。
“娘娘,今日朝上,南方傳來倭寇來犯,皇上大怒起身,突然頭暈目眩,倒在了龍椅上。現在皇上醒了,傳您和太子去養心殿。”
話落,手中的茶杯打翻,熱熱的茶水浸濕了雪白的宣紙,上面大大的“壽”字,化為了一團污墨。
把這一番景象收在眼里,暮雪深吸口氣,挺直了身子,牽起朱栩鈞的小手,輕飄飄地道了句:“走吧。”去和你父皇道別。
說什么修養兩月突然身子大好,那都是屁話!能上朝理事,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朱載垕的身子她早就看過了,早已經油盡燈枯。當年的藥材,不過也只能為他已到大限的身子延緩兩年而已。如今,病來如山倒,恐怕藥石無醫了。
暮雪在養心殿的外殿垂著眸子,面無表情。皇帝朱載垕先宣太子朱栩鈞獨自一人覲見,她只能和滿朝的文武大臣在外殿候著。
待朱栩鈞小朋友紅著眼眶出來,他用衣袖擦擦眼角的淚珠兒,對暮雪說道:“母后,父皇有話和您說。”
暮雪無聲點頭,在大臣們憂心忡忡的眼神中走進了內殿。
暮雪走進來,見明黃色的龍床上的人面色蒼白的平躺在上面,一雙漂亮的鳳目一瞬不瞬地想著她。見她走近,笑道:“你來啦~坐。”因為身體虛弱,臉上的笑容都如此的脆弱無力。他用手緩緩拍拍床邊,示意暮雪坐下。
聞言,暮雪心中莫名的嘆了一聲,依著皇帝的意思坐在了床邊,無聲地與他對視。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聽皇帝自說自話,回顧一生。
“梓童,朕十六歲就藩裕王,當了一十三年的王爺。原本朕以為這一生就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王爺,閑逸一生。但奈何命運莫測。兩位皇兄英年早逝,大明的江山突然就落在了朕這個從小不受寵的王爺身上。”
“嘉靖四十五年,先皇薨世,朕臨危受命,登基為皇。內有嚴嵩專政、朝綱頹廢、官吏腐敗之憂;外有“南倭北虜”之患。好不容易除了奸佞,鎮壓倭寇,朝中大臣們又讓朕立后……”說到這里,朱載垕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先皇晚年崇信道術,早早便與白云城允諾,下代帝王娶你為后。朕覺得,這真的是父皇他老人家晚年做的最圣明的決定。而朕也慶幸,是朕繼承大統,娶你為妻。”
“朕知道因為先皇的決定,已經耽擱了你一段時光。但距今六年,朕自認朝堂之上親賢遠佞,政治清明。如今,朕厚顏把鈞兒與這大明的江山交托給你。”
“剛剛,朕已急召高拱、張居正及高儀三人接受顧命,擬旨命太子繼位,由你攝政。鈞兒他尚且年幼,這大明的江山還要勞累你啦~”
暮雪秀眉輕皺,略帶遲疑地道:“你……不必如此的。”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刷個聲望,家國天下,她沒那個野望,更沒那個心思。因為很累人。
“朕知道。”皇帝又是低笑一聲,鳳目中的黑瞳卻幽暗的有些詭異,“朕知道你一心求道,無欲無求。什么都綁不住你飄渺的道心。鈞兒,朕,甚至這萬里江山,都不抵你心中十分之一。”
“但是!”皇帝突然情緒激動起來,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中莫名的瘋狂讓人心底發寒,“但是朕在賭!賭你的在乎!朕,鈞兒,大明,百姓……這些加起來,朕不相信你一點都不在意!”
“賭?”暮雪哼了一聲,“若是你輸了呢?”
“輸了?”皇帝朱載垕激動滿滿消退,有些苦澀地釋然一笑,但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鳳目卻暗藏著想要毀滅一切的情緒,“輸了,不過輸掉的是這片江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