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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可能當場就嚇暈了吧,哪還能跟霍祺東一樣,跟個沒事人似的開車過來,等回到房間才穩下心神來給手下人打電話吩咐徹查此事。
一個死了的人,怎么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們去那邊的池子吧,人少。”
姜沉才不想跟褚修北在一塊,拉著陸思暖就朝一旁的池子走去,這期間總擔心褚修北會突然出現,意料之外的,那幾個男人像是有什么事情,嚴肅地討論著,即便就在隔壁,也沒聽見任何的談笑聲。
第三次被蒸汽熏得呼吸不過來,正掙扎著想要起身,就看見朝這邊走來的霍祺東,陸思暖招了招手。
“我帶了點吃的下來給你們。”
袋子里放著的是今天剛去超市買的零食,后來被霍祺東帶去了房間,結果就忘了去拿。女人看見零食,眼睛總是尖的,陸思暖跟姜沉也毫不例外。
眼下有吃萬事足,哪里還顧得上多問霍祺東一句,怎么那么遲才下來。
“三哥,過來這邊啊!”
“等下。”
霍祺東半蹲下身,捏了捏陸思暖那被蒸紅的臉:“如果不舒服,就記得起來休息休息,不要泡太久。”
“好。”
“我過去他們那邊,晚點再找你。”
“嗯。”
“事情調查得怎么樣?”
這霍祺東剛下溫泉池,褚修北就伸手潑過一把水,沈自沉抬手示意他小聲點,萬一被陸思暖聽見了怎么辦。
“目前還不清楚蘇影是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霍祺東這話里的意思,并不是把許沐雨看成沒有的,而是在想,蘇影來,是不是跟著那家人一起。
若是,這江城的天怕是不安寧了。
沈自沉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隔壁溫泉池,“許沐雨的事,跟思暖提起過了沒?”
霍祺東還沒回答,陳染就先拍了一下沈自沉的肩膀,“這問題問的,真沒水平。許家那位先前可都以為是死了的,死人的事,提她干嘛?”
沈自沉想了想,也是有道理。
別說許沐雨了,一整個許家,都是他們圈子里的禁談,畢竟太亂,牽扯又太過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
不提,終歸是有好處的,可誰又知道,許沐雨居然還會活著出現。
“算了,這件事情先別說。”
霍祺東在乎陸思暖,這是旁人誰都看得出來的,一旦陸思暖被卷入這種事情中,指不定又會發生些什么。
“對了,三哥,那個跟嫂子一起來的女人,哪家千金啊?”
“感興趣?”
霍祺東警告性地看了褚修北一眼,雖說只是短短接觸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但姜沉不是那么簡單的角色,他多少是看得出來的。
光是那眼神,有時候不經意的一眼,都是帶著鋒芒的,陸思暖雖沒有做過多介紹,但對于閱人無數的霍祺東來說,那氣場并不陌生。
“挺有意思的女人。”
褚修北想起那一夜,滿身煙火氣的姜沉,總覺得那是一道夢里都難以抹去的身影。還擔心會朝思暮想,沒想到居然這么快就見面了。
“她不是你平日里那些可以玩弄的對象,別亂來。”
“誰玩弄了,我就是問問。”
陸思暖的好朋友,就是借褚修北十個膽子,他都不敢。
“我有些乏了,先回房間洗澡休息,你再待一會吧。”
姜沉拿過放在一邊的浴袍,遮掩著起身,走上臺階后,迅速穿好衣服。霍祺東過來了,她總得留些空間給這兩個人,不能做沒眼色的燈泡,再加上還有那個人在……
“我陪你吧?”
陸思暖作勢要起身,就被姜沉給瞪了回去:“你跟著干什么,我上去洗澡,你不如多泡一會。”
“那待會想吃什么你跟我說,我買上去。”
“嗯。”
就這樣,姜沉裹緊浴袍繞到另一邊直接回了房間,陸思暖探了探頭,喊霍祺東,很快他就過來這個池子陪她。
“言言真的沒時間過來?”
太多男的,就她跟姜沉兩個女人,多少覺得有些尷尬,特別是姜沉對于不熟悉的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氣氛也搞不起來。
若是喬青言在就好了,她肯定能活躍氣氛。
“她倒是想來,出差沒辦法。”
霍祺東靠著池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陸思暖聊著天,后面開始暗示著是不是晚上可以跟他一起住,果不其然,差點就被眼神殺死。
“多大的人了,怎么還這么幼稚。”
“我就是問問。”
“那也不行。”
陸思暖抱著霍祺東的胳膊,腳丫子慢悠悠劃水:“沉沉性格其實挺好的,就是跟不熟的人不愛說話,你千萬別誤會。”
“嗯。”
溫泉不能泡太久,一層還有個開闊的高爾夫球場,沈自沉跟褚修北率先離開換衣服去打高爾夫,陳染也回房間去給喬青言打電話。
霍祺東陪著陸思暖去趟小吃店,買了一袋子吃的才回房間。
“我洗完澡再過來找你。”
“嗯。”
霍祺東拿出口袋里另一張房卡遞給陸思暖,怕過會她來找他的時候,輪到他去洗澡了,以防萬一,索性將另一張卡給她。
“對了,你的朋友,姜沉,有沒有男朋友的?”
記得陸思暖曾經提起過,只是對于她以外的女性,他并沒有特別想去在意,以至于可能聽過就忘了。
“你問這個干什么啊?”
捏了捏陸思暖的手腕,霍祺東低聲笑了笑,“感覺修北感興趣,所以隨口問問。”
“真的?”
陸思暖眼神里泛著光亮,驚訝地張大嘴,“還以為是我想多了呢,總覺得褚修北對我家沉沉莫名關心。”
“你還真沒看錯。”霍祺東失笑。
“只不過,怕是沒有可能了。”
陸思暖抿了抿唇,回憶當時姜沉的表情:“沉沉應該沒興趣,畢竟她常年都在美國生活,褚修北跟她距離太遠了。”
“恩。”
兩人在門口說了有好一會話才分別離去,陸思暖回屋時,姜沉已經睡下了,她不得不放輕自己的動作,拿衣服轉去浴室洗澡。
另一邊,霍祺東一回房,就接到了許沐雨打來的電話。
望著屏幕上那個他曾倒背如流的手機號碼,竟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仿佛多年前那些記憶畫面,又卷土重來那般。
“阿東。”
軟儂的嗓音從話筒另一端傳來,似是沒有料到霍祺東會真的接電話,許沐雨的情緒顯得有些不穩定,還帶著些哽咽跟顫音。
“白天的時候,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回去的一路上,許沐雨都在想,她是不是太過于著急了,一下飛機就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霍祺東,以至于都來不及思考清楚,她這樣的出現,會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她是一個死人的身份,卻突然出現在霍祺東面前。
“是我唐突了,可我,真的很想你。”
夜幕下,霍祺東就站在落地窗前,望著不遠處那燈光映照著的流彩,嘴角一動不動。
“蘇姨說,我可能還不適合回許家,可能,我出現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入晉戈耳朵里,但……”
“時間不早了。”
霍祺東打斷了許沐雨的話,“接你的電話,是生怕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想跟多年以前一樣。”
如果。
如果那時候接了那通電話,就不會發生后來那么多事情了。
“阿東……”
許沐雨紅了眼眶,她的所有擔心,頃刻間因為霍祺東的一句話而煙消云散,他到底還是在乎她的,不會因為周圍環境發生的變化。
“我還沒有告訴家里人我回來的事實,這些天我都是住在酒店的,你可不可以,抽個時間跟我見面?我有很多話想要跟你說。”
霍祺東沉默了一會,拒絕了許沐雨。
“或許你不清楚,我現在的身份不比從前,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成為別人眼中的焦點,行錯一步可能都會導致無法估量的后果。”
更何況,許家跟霍家是處于對立的兩面。
“阿東……我是真的很想見見你,不是像今天這種,明明你就在我面前,可是我卻沒有能跟你說上一句話。”
“有什么你可以現在說。”
“我……”
委屈哪能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電話始終是電話,哪怕是曾經魂牽夢繞,耳畔時常能響起的聲音,如今聽來,也不如見面時的那種親密感。
洗完澡出來后,陸思暖翻箱倒柜找面膜,才想起出發的時候,隨手塞在了另一個袋子,而這個袋子,是讓霍祺東幫忙拎著的。
想到這,她折身去拿房卡,衣服都沒換好,只是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去。
刷房卡開門的聲音并不大,再加上陸思暖以為霍祺東在洗澡,也沒有出聲,等到她進門,才看見陽臺落地窗邊站著男人。
陸思暖心想,還真的很忙啊,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就連周末出來泡個溫泉,都不說度假了,結果還這么忙。
心疼著,不自覺放慢腳步走到床邊去拿袋子,結果——
“阿東,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有多想你。
這四個字,猶如棒槌重重一擊,令陸思暖呆怔在原地,不得動彈。聽上去細弱的女聲,卻也能在她耳邊不停地徘徊,不停地擴大,直到越來越清晰。
魂不守舍就不小心碰倒了身旁的東西,動靜引起霍祺東注意,轉過頭,目光對上的那一剎那——
分明感覺到了寒意跟震驚。
霍祺東幾乎是第一時間掛斷的電話,那下意識捂著手機的動作被陸思暖看在眼里。
“我的面膜放在包里忘了帶走,所以過來拿,很忙嗎?我以為你在洗澡。”
談吐鎮定,表情上也看不出絲毫變化,霍祺東原本懸著的心跟著一點點放下,手機收回到口袋里,大步走到陸思暖面前。
“不如你今晚就……”
“好啦,我拿完面膜要回去了,你快些去洗澡,不然要著涼的。”
陸思暖推著霍祺東往浴室走,直接把他塞進去,還貼心地把門關上,“我先走了,估計就要直接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這樣的語氣跟態度,霍祺東告訴自己,興許她真的沒有聽見,也是,許沐雨的聲音那么小,若不是那時他正在想事情,也不至于連她進來都不知道。
可他并不知道,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陸思暖那突然黯淡下去的眼神。
所以,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她也一不小心,發現了霍祺東的過去?
抱著一顆好奇又有些失落的心,陸思暖回到了房間,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穩,翻來覆去耳邊都是那軟儂的女聲。
阿東。
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次日清晨,霍祺東來敲門時,是姜沉去開的。
“思暖早上接到了個電話,說是有急事,已經離開了。”
“什么?”霍祺東,“離開了?”
別墅離市中心那么遠的距離,她居然一句話都沒留下就離開了,那姜沉?
仿佛讀懂了霍祺東眼神的質疑,姜沉勾了勾唇角:“我身體不太舒服,起不了那么早,就沒跟著收拾離開。她也是怕直接給你打電話,驚擾到你休息,就讓我留下來傳話。”
“有沒有說是因為什么急事?”
若是局里的急事,陳染應該知道才對,可方才一起下樓吃早餐,他面容輕松,絲毫不像局里有案子的模樣。
姜沉搖了搖頭:“我沒問清楚,不過思暖說了,等回去再跟你說,今日恐怕沒有時間接電話。”
走時不留聲,一天都聯系不上,這樣的情況都還是第一次,試問霍祺東又怎么能夠放下心來繼續在別墅里待著。跟沈自沉他們說了一聲,便驅車回市內。
陸思暖是真的有事,姑姑白樺聯系她,說是妹妹情況有所好轉,商量著是不是應該回來江城這邊,電話里頭說不清楚,索性直接去跟白樺見面。
這一路,陸思暖心情忐忑得說不出話,就像小孩子趁著父母不注意偷了糖,吃進嘴里的時候,甜甜的特別好吃,過后卻總覺得很害怕,很不安。
犯了錯,就總有真相大白而被責罰的那一天。
霍祺東,是妹妹喜歡的男人,是那滿墻壁照片的主角,是那日記本里滿滿的思念。
而她,是那個偷走了妹妹喜歡的男人的人。
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切就偏離了軌道,她分明記得那一墻壁的照片,卻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霍祺東的身邊。
在感情這件輕易掙扎不得的事情上,越陷越深,竟也忘了一開始,就不該遺漏這一層關系。
“涼涼,這邊。”
到了約定好的地方,明明有人帶領著走過來,可陸思暖還是低著頭顧著出神走到了另一邊。白樺連忙喊了她一聲,并招手示意她走過來。
“就這么點路,你想什么呢還在出神?”
“姑姑。”
陸思暖走了過來,白樺起身牽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雖然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可你這精神頭看上去很不錯啊。怎么樣,還適應現在的生活嗎?”
“嗯,雖然一開始有些吃力,但現在好很多了。”
白樺點了一壺養肝護眼的花茶,一坐下就給陸思暖倒了一杯,“你父親一直在念叨你,就怕在江城生活得不好。尤其還是代替你妹妹生活,就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在美國,都是請了最好的醫生,去最好的療養院,為的就是治療能達到最好效果,早日康復。這樣你也能過上你自己的生活。”
說這些話時,白樺一直留意陸思暖臉上的表情,卻沒發現有一絲驚喜。
出事那時,兵荒馬亂、人仰馬翻,陸佳期的一個私心,再加上白炎涼的一個不忍,就造成了今天的錯位。
如果不是留下來偽裝成陸思暖,就像白景初說的那樣,白炎涼可能就會成為加州新晉的華裔律師,是個前途無量的人。
可眼下,她卻留在了這座小城市,做著不喜歡的事情,過著不自在的生活。
也難為白景初時時提起,分分鐘在心疼。
“你父親的意思是,不如你先回美國一趟?這邊,等思暖回來,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接手了。”
白炎涼抬眼,抿了抿唇。
“妹妹,要回國了?”
白樺沒看懂白炎涼臉上的表情,還以為她是因為欣喜,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是啊,都已經接回家休養了,就等跟你商量之后,再定個時間,若不然匆忙趕回來,有些事情可就無法收場了。”
這其中的有些事,指的自然是這段時間來,白炎涼代替陸思暖的生活。
“姑姑,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而且我并不覺得就這樣貿貿然讓妹妹回來,是好事。”
先前為了適應這個身份,白炎涼花了不少時間,期間偶爾也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但總以身體不適掩蓋過去。
如果陸思暖回來了,又會有許多習慣跟做法同她不同,再者,心病這種東西,遠不是數月能夠痊愈的。
舊景觸情,若是勾起那段不堪的回憶,再出事怎么辦?
一時間,白炎涼有些混亂,她開始分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情緒跟想法,就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告訴她應該做回白炎涼,重新開始屬于她原本的生活,好好跟霍祺東解釋,他會理解的。
另一個小人告訴她,一旦陸思暖回來了,這一切,就都不屬于她了,連帶著霍祺東,這個妹妹日日夜夜放在心口上的意中人,也與她無關了。
端起茶壺,往自己杯中倒茶,卻一直出神沒看,連茶水溢出來都不知。
“涼涼。”
白樺喊了一聲,結果已經晚了,熱茶燙了白炎涼一身,幸好收手快,只是弄濕了衣服,不至于燙到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