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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身穿一身白衣,憐兒穿的是不勝風流之態,遠不及孔昭如風般寒洌。但少年眉宇之間濃郁的死氣,便是孔昭看了也忍不住色變。
“你已成棄子。”
“是。”少年笑開了,“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孔大人可愿聽卑職一言?”
“有何不可?”孔昭的眼神有了些許柔和。
“他的棋子不止一顆,請大人小心,還有……一定要護殿下安好。”
身穿白衣的少年唇泛青紫,神色灰敗,眼看著就要死去,但便是此刻,他眼神之中也沒有一絲恐懼,只是低下了頭,默默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唇角竟有一絲笑意。
時辰到了啊……他原來還想告訴孔昭更多的事,可終究還是……
白衣少年很是姿勢優雅地側臥在小石桌上,唇角帶笑,卻是沒了氣息。
孔昭眼神莫測,棋子不止一顆么……
那便走著瞧吧。
白衣男子想到這兒,眼神狠戾,偌大的太女府,這么多的守衛也沒能攔住那些個賊子!要他們何用?
屋內紅木書桌上一盞油燈如豆,花前美人側臥含笑,孔昭突然覺得那笑似有深意。他進入屋子,看著那盞油燈眼神幽深,隨后一拂衣袖,將油燈打落,燃起了那錦繡綾羅。
月愈圓那赤色的花瓣愈是飄散,燃徹一夜,如此,也算是與君共眠。
今兒的風甚是喧囂呢……
孔昭如是想著,含笑出了院子,然后去了小廚房。
太女府的小廚房徹夜是不熄火的,正是手癢肚子餓嘴巴淡的孔昭覓食的一個絕佳去處。
灶上一列鍋子整整齊齊地排開,孔昭不用打開砂鍋蓋子都能知道,第一個鍋子燉的是銀耳蓮子羹,是丫頭吩咐了每天都要燉的,只是火候還欠了幾分,冰糖未入鍋,枸杞也還沒灑,尚還不能入口。
第二個鍋子則是熬著冰糖雪梨,是丫頭吩咐了自己每日都要用的,是以也不急在一時。
第三個鍋子里煲著的是乳鴿,放了補氣的參片,那是給丫頭留著的。
而他的目標是第四個鍋,他輕輕揭開鍋蓋,里頭空無一物。這也是他預料之中的,因為這個鍋子,屬于他。于是他往里頭舀了些山泉水,等它咕嘟咕嘟地煮開。
孔昭是經常來廚房的,所以他對這兒的擺設是很熟悉的,他知道自己臥床了三日,暫時是還沾不得油腥的,所以根本沒去開第四個鍋子,盡管那是一鍋香噴噴的燜牛肉。
他彎下腰,從一堆生鮮食材中,掏出了幾個雞子兒。然后放水里輕輕漂洗干凈了,拿了白瓷碗來就是一磕,蛋白和蛋黃就進了白瓷碗。
孔昭取了筷子來,將蛋液攪拌均勻。說來也是奇怪,偌大個太女府此時此刻竟是非同尋常的沉默,竟襯得那攪拌蛋液的聲響格外大。
攪拌完了蛋液,孔昭開了第六個鍋子,那是一鍋高湯,溫度是控制好了的溫熱,拿來做水蒸蛋是最好的。
當高湯和蛋液融為一體,孔昭拿起白瓷碗擱在竹編的小網上,上鍋蒸。
在蛋香味兒滿溢在小廚房的時候,他抬頭望了望窗外的月兒,開了鍋子,然后把這盛滿了水蒸蛋的白瓷碗里頭舀出了一半的蛋羹來擱在另一個青瓷碗里頭,接著將那白瓷碗用盡了臂力擲出去。
白衣男子聽著白瓷碗在火中爆裂,發出巨大的聲響,唇角掛了一抹笑。
這碗水蒸蛋,是憐兒告訴孔昭的,他最愛吃的東西。
夜還長,在丫頭醒來之前,一切都會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