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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人群也散了一大半,只剩幾個三三兩兩站在一地狼藉的場地收拾殘局。
如風過,卷起萬丈波濤。
唐晚聽李慧蕓提過幾句周家的事,周成康育有一兒一女,兒子叫周郵,女兒叫周瑾,后者是老來得女,算年齡也才二十五,大不了唐晚幾歲,可按輩分唐晚得叫一聲小姑。
“怎么還勞駕您親自過來,老太太也知道了?”
直到周郵尷尬、緊張的寒暄聲響起,唐晚這才回神。
不知不覺她已挪了好幾步,剛好跟傅津南隔成一個陌生人應有的距離。
傅津南歪了一下頭,掃了眼越躲越遠的小姑娘,隨口說:“老太太最近身體不大好,沒敢讓她知道。”
周郵點了點頭,善解人意道:“不讓她知道也好,免得影響老太太心情。實在抱歉,今晚雜事過多,恐怕沒法照顧好您。要不我讓小瑾替您安排今晚住處?”
傅津南再怎么不好伺候也知道客隨主便、分得清輕重緩急,再加上一路過來舟車勞頓,他也沒了繼續折騰的精力,只說:“你看著來。”
得到傅津南的許可,周郵這才擦了把額頭的汗,示意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周瑾領著傅津南離開。
—
唐晚早在周郵說話的間隙就已悄然離場。
回到家才發現李慧蕓正抱著六歲的梁炎坐在客廳沙發上哄睡覺,梁洪申沒在,估計還在周家守喪。
“你剛到哪去了?我找了一兩圈都沒見人,還以為你提前回來了,不是交代你到十點就帶弟弟回家睡覺,怎么不聽話?”
李慧蕓聽到開門聲,順著看向門口換鞋的唐晚,問。
唐晚捏著拖鞋的手一滯,腦子里不由冒出傅津南的身影,一時心虛,連說話都帶了兩分不自然:“中途接了個電話,忘了時間。”
李慧蕓聞言也沒說什么,只催促唐晚早點睡。
見李慧蕓沒再細問,唐晚乖巧地點了點頭,繞過客廳回到自己的房間。
剛合上門就聽外面傳來李慧蕓的疑問聲:“你怎么回來了?”
“賓館621那套房的鑰匙在哪兒?”梁洪申急急忙忙問。
“621?那不是——”
李慧蕓一怔,那套房自從裝好就沒住過人。
一是因為那套房安全按星級酒店高級套房裝修,住房價格太高,周縣沒多少人能承受;二是那套房梁洪申準備送給唐晚,幾乎沒對外開放過。
梁洪申幾步走到李慧蕓對面的沙發站著,半弓著腰、面帶為難地望了望李慧蕓,開口解釋:“北京來了位貴客,周家重視得緊,托我問了好幾次。我實在找不出理由拒絕。慧蕓,我這位置確實有點尷尬,給不給都不好。”
沒等梁洪申說完,李慧蕓抱著梁炎站起身,一邊將熟睡的梁炎遞給梁洪申,一邊交代:“鑰匙在晚晚房間,她這會兒應該還沒睡,我去問問她。”
沒等李慧蕓敲門,唐晚已經拿著把鑰匙站在門口問:“是這把?”
李慧蕓一愣,下意識看了眼一旁的梁洪申,見他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李慧蕓點了點頭,遲疑道:“是這把,不過這套房本來是你梁叔送你的,晚晚你看能不能——”
唐晚握了握手里的鑰匙,主動問:“梁叔,今晚我去送鑰匙?”
“你去送?”
“我出去透透氣。”似是察覺到自己的話太過唐突,唐晚重新添一句。
索性梁洪申沒想太多,只交代她注意安全便沒多問。
—
出了門,唐晚攏緊領口、理了理頭發,一個人抬腿走向盡頭的西河賓館。
一路空蕩蕩的,只剩幾盞路燈孤獨地守在原地。
頭頂漆黑的夜鋪天蓋地壓下來,恨不得將所有光亮全都吞噬。
唐晚路過一家又一家緊閉的門面終于到達西河賓館。
位置很好找,處在縣城街道最西邊,是全縣最高的樓,說是最高,算起來也不過六樓。
梁洪申早年下海賺了點錢,回到周縣就修了這棟樓做賓館。
李慧蕓嫁給梁洪申那年,不少人明里暗里談論李慧蕓嫁給梁洪申是看上了他的錢。
就連十三歲的唐晚都被人說是李慧蕓拉著過來貪圖梁洪申家產的。
正想著,一道喇叭聲忽然響起,唐晚被喇叭驚醒,下意識看向發聲處。
只見兩米外,一輛白色奧迪不知何時穩穩停在了路口,副駕上的人正直勾勾地瞧著她。
是傅津南啊?
見唐晚一臉怔愣,傅津南解了安全帶、偏過身重新摁了幾下喇叭。
摁完,傅津南搖下車窗、偏過臉盯著不遠處那道單薄的身影,似笑非笑問:“嚇傻了?”
第4章 怕鬼
車燈直照在唐晚身上刺得她半天睜不開眼,等反應過來耳邊只剩傅津南那句輕飄飄的問話。
細雨綿綿般一點一點潤進唐晚的心尖,一點一點攻破她的防線,讓她無處躲避。
手心無端起了一層薄汗,黏糊糊的,跟這夜色一樣潮濕、陰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