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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得光亮的皮鞋踏在滿是塵土的地面,將乾凈的表面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送陸韜回學(xué)校后,韓厲又回到現(xiàn)場,他彎身撿起落在地上灰白的項圈,慢條斯理地揮掉上頭的塵泥,小心翼翼地用白凈的手帕包裹起來,隔著手帕,抵在鼻尖嗅了嗅后,對待珍寶似的收進口袋里。
那是陸韜身上扯下的東西,怎么能隨便落在這種地方。
他應(yīng)該送回去給陸韜的,可卻又私心地想將其留下。
陸韜的項圈啊,抵著私密敏感的部位,吸取了最多費洛蒙的物件……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聞到伴侶的費洛蒙了,就當(dāng)……就當(dāng)這東西弄丟了吧,陸韜也沒發(fā)現(xiàn)這玩意兒落在地的。
只要不被發(fā)現(xiàn),他能保留到氣味完全消失。然后……再若無其事地封鎖在某處,不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只在偶爾思念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
陸韜的味道,果然跟季璟一樣啊。
啊,也是。
畢竟,他們可是同一個靈魂。
能牽引他早已成一攤死水的內(nèi)心,也只有那一縷魂魄了。
韓厲回到車上,忍了忍,還是無法克制地掏出項圈,朝鼻尖靠近。
他太久太久沒聞到伴侶的費洛蒙,他幾乎要忘了,季璟是怎么樣味道。
比起車內(nèi)殘留的淡薄氣味,被手帕包覆的項圈味道肯定更加濃厚。
是了,季璟也是這樣的味道。
香香的,甜甜的奶香,由人體混合著牛奶的氣味,類似嬰兒奶的味道。
令人不禁想憐惜的味道。
可以前的他,卻不懂得這味道的美好,避如蛇蝎。
大概是在外久了,味道都散得差不多,只聞到手帕的洗衣精與塵土的臭味,這讓韓厲不禁回想起看見陸韜被逼車的情景,他不知道,假如自己當(dāng)時沒有跟在后頭,是不是又要再次失去他了?
每當(dāng)這個念頭出現(xiàn),韓厲都無比慶幸當(dāng)時他在場。
幸好,幸好……他有跟著陸韜。
他跟在陸韜身邊有段時日了,秉持著不打擾、不靠近的原則,躲在陰影暗處當(dāng)陸韜的一條小尾巴。
他總勸告自己,遠遠地看著,就看一眼,最后一眼、只要陸韜好好的,就安安靜靜地離開,就此別過。
他不能繼續(xù)打擾陸韜的生活。
但,事與愿違。若無法看見陸韜,他連睡覺都做不到。
每晚閉上眼他都會做起惡夢,夢見季璟打給他最后一通電話,膽怯卻地問他:「今天您會回來嗎?」、夢見季璟焚燒成灰的遺骨、夢見失去季璟后心里空蕩日復(fù)一日行尸走肉的自己。
一睜眼,只有無盡的黑暗吞噬著自己,他如溺水的困獸,掙扎著想從痛苦的深淵中逃脫,仰著頭奮力從懸崖峭壁中攀爬而上,試圖爬向唯一的曙光,腰間卻被漆黑的雙手纏住,那隻手形色枯槁,骨瘦如柴,焦黑骨骸甚至能隱隱聞到燒焦的氣味,對上目光,只見空洞溢滿了血淚。
那人下巴卡啦卡啦地動了幾下,終于勉強開口,「阿、阿厲……」竟是沙啞難聽的哭嗓。
這是季璟的聲音嗎?
不,這不是季璟……季璟,他的季璟怎么會可能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