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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夜出得馬車,煩躁地站在空曠的地上。
火堆的火苗已經小了許多,明明滅滅的,就像是蹲伏的怪獸。
看著漆黑的夜色,他只覺胸口那處悶得難受。
為什么她已經成為耶律玄的女人?為什么?
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么?
魅姬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西涼夜,看著他挺拔的身影孤單寂寞,忍不住上前怯怯地喊了聲,“主子……”
西涼夜并未回頭,只是淡淡地問她,“身上的傷,好些了么?”
魅姬心頭頓時一梗,一時竟然哽咽難以回話。
沒想到主子知道她受傷了?
見魅姬久久沒有聲音,西涼夜忍不住轉過身來,就看到魅姬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已是泫然欲泣。
“對不起,是我下手很樂些。”西涼夜看著魅姬,忽然說道。
這一下,魅姬再也受不了,眼淚順著面頰嘩嘩地往下流。
主子這般高傲清貴,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聲“對不起”,為了她,卻破例了。
魅姬的心里又甜又酸,只覺一股暖流沁入心脾。
“主子,魅姬何德何能,能得您這句話?”她再也止不住,噗通一聲跪在西涼夜跟前,哭出了聲來,“主子,魅姬為了您,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求您千萬別內疚!”
“起來吧,這又是何必?”西涼夜嘆息一聲,伸手把魅姬扶起來,“你知道的,當時我見你那般狠命要殺了她,只好出手了。”
“咳咳……”魅姬順著他的手站直了身子,聽著這話,身子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下。
他終究還是在乎那個賤人的!
魅姬的眸子閃了閃,卻垂下了頭,細弱蚊蚋,“主子怎么做都是對的,身為主子的影衛,主子不必對魅姬道歉。”
西涼夜知道魅姬這是生氣了,對于這個影衛,他想來喜愛有加,但也僅僅是喜愛而已。
魅姬的本事很多,為了他的皇圖大業,她也付出了很多,但不論如何,魅姬始終沒有走進他的心里。
“魅姬,你知道,我對你,一直都很感激的。”西涼夜斟酌了一番,還是跟她說出了自己的心事。
魅姬的心里酸楚得要命,他對她是感激的,也就僅僅如此而已。
而感激一個女人,其實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最大的不公平。
她寧肯他恨她,也不想要她的感激。
可是,她愛著他,深入骨髓,為了她,她心甘情愿做一切的事情。
“主子無需感激,身為影衛,就算是主子讓我去死,我也沒有二話!”魅姬擦干了眼角的淚水,抬頭望著西涼夜,美艷的臉蛋上是明媚的笑容。
西涼夜只覺這笑容越發刺眼,有點兒看不下去。
魅姬越是表現得這般歡喜,他就越內疚,越放心不下。
“其實,你和別的影衛,在我心里,還是有些不同的。”西涼夜頓了頓,吐出一句話。
魅姬那豐滿水潤的唇,抿了抿,笑了。
她是不同的,雖然比不上那個賤人,但到底不是單純的影衛。
許是,主子心里是有她的,不過不是全部而已。
望著魅姬的笑,西涼夜別開了眼。
更深露重,不多時就到了三更天兒。
魅姬卻不舍得離開西涼夜,仿佛一轉身,西涼夜就會不見一樣。
她癡癡地看著西涼夜那張絕色的臉,怎么都看不夠。
“夜深了,回去歇著吧。”西涼夜深知她的心事,但自打見了南宮儀之后,他的心,似乎就裝不下其他女人了。
魅姬沒有動,只是盯著西涼夜問,“主子,還要和她共處一室嗎?”
雖然明知道結果,可魅姬還是要問。
她不知道孤男寡女在一處會發生什么,但她知道,主子是絕不會冒犯南宮儀那個賤人的。
身為女人,明顯可以感覺到,西涼夜是真心真意喜歡南宮儀的。不然,憑著他皇子的身份,早就要了她。
“是,她孤身一人,我怕她想不開。”西涼夜淡淡地說著,不再看魅姬一眼,身形一動,就往南宮儀的馬車而去。
魅姬絕望地盯著他那修長挺拔的背影,蝶翼般的睫毛上掛上了晶瑩的淚珠。
那賤人孤身一人?
她也是孤身一人好嗎?
聽著西涼夜跳上馬車,挑開了簾子,魅姬的淚滾落如雨。
西涼夜上得馬車,進了車廂,就見南宮儀蜷縮著身子,窩在角落里,一動不動。
他輕輕地喊了聲,卻見南宮儀紋絲不動。
西涼夜嘆息一聲,解下身上的大氅,蓋在南宮儀身上。
就著昏暗的馬燈,他看不大清楚她臉上的表情,只是覺得她就連睡夢中,眉頭都是蹙著她,西涼夜免不了一陣心疼。
“你先委屈一陣子,等到了西涼就好了!”
他的手輕輕地觸摸上南宮儀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卻不知是不是他手指上的薄繭惹得她不適了,就見南宮儀身子一偏,歪到了一邊。
“呵呵,真是調皮!”西涼夜呵呵笑了一聲,到底還是縮回了手,不敢再碰觸她。
就這么守了一夜,天蒙蒙亮時,西涼夜就命人出發。
南宮儀是在馬車的顛簸中醒來的,一醒來,就看到西涼夜正靠在對面的長椅上假寐。
她苦笑了下,西涼夜一直跟防賊一樣防著她,她何時才能逃脫?
這個男人也真是有耐心,一路上,跟她同吃同睡同住的,時時刻刻守著她,害得她連留下個記號都沒機會!
她盯著西涼夜看了一陣子,正想著怎么讓馬車停下,對面的西涼夜眸子忽然睜開了。
“我是不是好看?”不似別人頭一句就是問“醒了”,西涼夜這獨特的問話,還是讓南宮儀忍俊不禁。
“真是自負!臭美!”恨恨地罵了兩句,南宮儀沒有好氣地撅起了嘴,“我渾身骨頭架子都散了,能不能停下歇會兒?”
“姑奶奶,先忍忍,等出了北遼就好了。”西涼夜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口氣說不出的和軟,估計連他自己都沒覺察。
在南宮儀面前,他就是提不起氣來。
南宮儀只覺西涼夜并不可怕,其實真正的西涼夜,她還是不了解。
比起耶律玄在外頭的名聲來,西涼夜也好不到哪兒去。都是沙場上殺伐決斷的漢子,又能仁慈到哪里去?
“不忍,忍不了。”南宮儀窩在角落里半日,還要時不時防著西涼夜來個獸性大發,一夜都未曾安穩睡過。
這會子醒來,渾身都酸疼,就跟被馬車給碾壓了一樣,她的心情也壞到了極點。
“你有本事跟耶律玄大戰一場,別偷偷摸摸地做這些為人所不齒的事兒。要是你能贏得了他,我心服口服跟你走!”
氣急敗壞之下,南宮儀也顧不上什么矜持,張口就嚷起來。
西涼夜面色鐵青,一言不發地看著南宮儀。
他知道南宮儀這話沒錯,可他卻不能明目張膽地跟耶律玄干上一場。先不說有沒有勝算,就單說這兵力問題,可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了的。
在北遼,耶律玄身為攝政王,尚且受太皇太后牽制。何況他一個庶出的皇子,上頭還有皇上和太子壓著呢?
雖然明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地道,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把南宮儀帶走的心。
見他面色不好不理會自己,南宮儀徹底急了,一下子站起身來就要跳腳,卻不料車廂空間有限,高度更不夠,“砰”地一聲,她的腦袋就和車頂來了個“親密接觸”!
“嗚……”捂著被撞疼的頭頂,南宮儀頹然坐了下去。
真是流年不順,喝口水都塞牙。
西涼夜見她這樣,只得上前去扒開她的手,“姑奶奶,誰讓你這么沖動的?”
南宮儀捂著腦袋不想讓他看,“你管我呢,撞死了豈不是更好?”
西涼夜的手勁兒很大,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的手給掰開,一邊觀察著她的頭頂,嘴里一邊說道,“我可不舍得你撞死!你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搭上一個妹妹才換來的,撞死,我可就虧大發了。”
南宮儀忍著頭頂上的痛,狠狠地盯著他,“你這個人可真夠狠的,親妹妹也舍得扔下!”
“呵呵,她自個兒巴不得嫁給完顏烈呢,我這么做,也算是成人之美!”
“呸,你這是自私自利,狼子野心!”南宮儀這會子爆發出來了,壓根兒就不管他是不是什么皇子,“你就不怕耶律玄殺了你妹妹?”
“怎么會?”西涼夜吹了吹南宮儀的頭頂,小心地摩挲著那處撞紅的地方,“有完顏烈在,耶律玄就絕不會殺了西涼紫。再說,耶律玄就算殺了她,也無濟于事,何必多此一舉呢!”
“哼,你倒是挺了解他的,真是個狐貍!”南宮儀一把揮開他摩挲她腦袋的手,恨聲道,“你既然對他這么了解,怎么不把他給劫了來?”
“呵呵,我可沒這個本事!”西涼夜看著南宮儀那氣呼呼的樣子,心情大好,見她腦袋并無大礙,就笑了,“再說,我劫他一個大男人做什么?”
南宮儀跟他話趕話的也剎不住腳了,忍不住又接了下去,“他好男風,你這么美,正好你倆撮成一對兒呀?”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兩個小指還對著西涼夜勾了勾。
就見西涼夜的面色慢慢地黑了,耳聽他咬牙切齒來了句,“本皇子不好男風!”
“沒聽過日久生情嗎?你也挺佩服耶律玄,他也挺看好你的,說實話,你倆要是在一起,肯定是絕配!”
南宮儀不怕死地來了一句,只覺心情舒暢了許多。
連著趕了兩日的路,心情跌落到低谷。這會子取個樂子,她覺得真是好極了。
西涼夜咬了咬牙,到底沒有爆發出來。
可南宮儀又不干了,雙腳一跺,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停車!”
“做什么?”看著她扒著車窗,大有不停車她就跳下去的架勢,西涼夜有些心驚膽戰。
“更衣!”南宮儀煞有介事笑嘻嘻地說道,這個詞兒她一開始挺別扭的,明明就是上廁所解決內急,偏偏這么文縐縐的。
不過習慣了,竟然也覺得有一股子雅致在里頭了。
“停車!”西涼夜有些頭疼地對著外頭喊了聲,這個小魔頭,他真的不知拿她怎么辦了。
南宮儀見馬車停下,起身就要挑了簾子出去,西涼夜也趕緊起身跟著。
南宮儀頭也不回,只是冷冷道,“怎么?你想看著我怎么尿尿?”
這話甚是粗魯。
西涼夜挑了挑眉,忍住想一拳把她給砸下去的沖動,揚聲對外喊著,“魅姬!”
“別!”南宮儀伸手攔住他,“你還是留我條小命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