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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奕轉(zhuǎn)頭，初遇時張揚明媚的姑娘此刻面容沉靜，眼神里說不清的迷惘。他沒有叫她，也沒再多說什么，只幫著她演示所謂的蛋炒飯。

原本還有些聲響的廚房開始變得安靜下來，舒寧低頭想了很久。再抬頭望著徐奕專注的側(cè)臉，恍然發(fā)現(xiàn)這個被她視作唐僧一般為了原則寸步不讓，甚至剛剛還在給她灌心靈雞湯的男人似乎也沒有那么讓人討厭。

他大多數(shù)時候都溫和著一張臉，只有少數(shù)時候帶著生人勿近的冰冷與疏離，比如教育人的時候，再比如有人惹了他的時候。他心底有把標尺，自有一套他為人處世的原則。

一開始她并不喜歡他，可以稱得上被人捏了把柄的厭惡，但現(xiàn)在，她不得不承認，他其實挺好的，盡管她和他的某些理念還是不一致。

她和他原來也能這樣相處。

“你是不是覺得我來到這里后的行為很詭異？”她脫口而出。

他手上動作一頓，“難道不是嗎？”

許是因為上午知曉了楊令雪實質(zhì)上對他沒有別的情感，舒寧卸下面對他時的負擔，“你以為我想這樣？”

一說出口，她就后悔了，大約是此刻他對她的態(tài)度太過溫和，她竟產(chǎn)生了在他面前傾訴的欲.望。僅僅是幾秒的猶豫，她繼續(xù)說：“徐奕，那是因為你從來都沒有經(jīng)歷過，有一天，二十多年的認知忽然在你面前被推翻，你發(fā)現(xiàn)某些你引以為傲并且依賴的東西是你在意的人用謊言為你鑄成的。”

有一天，爸爸不是爸爸，媽媽也不是媽媽。

天旋地轉(zhuǎn)，刺骨冰冷。

她站在他的身旁，神色黯然。

徐奕突然有些無措，曾經(jīng)傲嬌的，被他盯著防備著的小姑娘終于說了句實話，卻在他面前低垂著腦袋，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心頭無聲的一擊，心間似被一根羽毛輕拂而過。

“舒寧……”他動了動唇，沒有握鏟子的手微抬，然而，手心油膩膩的感覺讓他的手輕輕落下，再沒有動一下。

兩人皆有點心不在焉，王師傅的聲音由遠及近，等他出現(xiàn)在廚房的時候，嗓音里是明顯的詫異，“徐總，你怎么在廚房？”

有點不可思議。

舒寧回神，碰碰徐奕正在炒飯的手，“行了行了，示范夠了，還是我來吧。”她收斂了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壓抑的情緒，重新變成平日里似沒心沒肺的舒寧。

徐奕笑著脫了圍裙，“你不適合下廚，忘了告訴你，每年的除夕我跟我媽都是跟叔叔一家一起過的，我沒這個膽量敢吃你做得菜。”

她頓時怒目圓瞪，剛想反駁，他又對王師傅說：“王師傅，我們?nèi)ネ饷嬲f。”

“……”她收回剛才所有對他改觀的好感！

*

舒寧今天是六點下班，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出休息室，老板坐在收銀臺附近靠窗的位置，對面還坐著王師傅。

她揚起笑，迎上去，“老板，您怎么來了？”

老板翻開筆記本推到舒寧面前，“小舒，你看看，這是除夕那晚的幾道菜，你再看看喜歡吃什么，或者有哪些忌口的。”

她低頭看，被翻開的那頁寫了十幾道菜，都是頗具上海特色的上海家常小炒，甚至在菜名后還貼心的標注了大致的食材。

王師傅也笑著說：“小舒，如果有特別想吃的，我白天可以給你做好。”

舒寧不好意思的撓撓鼻子：“都可以，叨擾你們已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

老板溫聲道：“不用這么客氣，人多熱鬧。”

“那能不能大小腸里少放點洋蔥，我不是很喜歡洋蔥的味道。”她試探著問。

老板好脾氣的應(yīng)下了，舒寧見狀醞釀了一下，說出口的時候更不好意思了，“我其實也有點不喜歡蔥蒜，還有鴨子我只吃烤的。”實質(zhì)上跟她關(guān)系好的人都知道她挑食。

“好，我記著。”說著，老板刷刷刷用筆全部記下。

舒寧看老板始終耐心的聽她說，連帶著對從來都不過的除夕莫名多了兩分期待。

她想，在她心底，或許對他們也是期待多過了埋怨和追究。

“還有什么？”

“我特別喜歡吃冬筍，還有……”

門口響起“歡迎光臨”的聲音，而后，凌亂的高跟鞋聲音越來越近。舒寧止了聲音回頭去看，在看到那個熟悉的憔悴的身影時，微微怔愣。

“爸，這場婚姻我可能堅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