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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諛奉承,君子所不恥。”詹士謝圖朝肅文擠擠眼睛。
“忠君護駕,臣子之責任。”肅文也朝他擠擠眼睛。
“這么好的景色,你的眼睛又沒瞎,不好看么?”詹士謝圖看看宣光,又小聲道。
肅文笑笑,“這地方,上世我來過幾次,熟得很。”
詹士謝圖一癟嘴,“嗯,你就吹牛吧,等到了科爾沁草原,給你弄一群牛讓你吹。”
“你們在嘀咕什么呢?”宣光帝看看背后二人。
“沒什么,肅文說想吃牛肉,我知道承德有一家老牛湯做的不錯,正商量著一起嘗嘗呢。”詹士謝圖大言不慚。
“嗯,民間的吃食不同于宮里,風味也是不錯,”宣光帝似乎也很動心,“待用過午膳,宣議政王大臣、上書房大臣、都察院錢牧、刑部趙徹、大理寺諾敏到延熏山館覲見。”
“是。”詹士謝圖急忙應道。
“皇上,一路勞乏,也不休息?”肅文小聲道。
“多少政務等著呢。”詹士謝圖好似也是無可奈何,“這避暑其實就是換了個地方處理政務而已。”
二人邊低聲說著,邊跟著宣光帝的腳步繞過儀門,走進一處院落,只見院中黑松高可參天,卻是樹冠龐大,遮天蔽日,迎面正門上赫然是四個泥金大字——“萬壑松風”。
嗯,要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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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打虎獵狼!”
宣光帝坐在御榻之上,望著外面湖光山色,千巖萬壑,輕輕道。
透過東面的窗子,秋樹碧湖,一覽無余,張鳳藻好似沉浸在這絕妙的景色之中,渾然沒有聽到宣光說話似的。
“皇上是想秋狩的事吧,”常阿岱忙道,“明兒您要接見蒙古諸王,初步就定于后天,秋狩之后即刻啟程前往科爾沁。”
宣光帝看看常阿岱,緩聲道,“這秋狩,獵的是地上的豺狼虎豹,朕,說的是朝堂之上的虎,朝堂之上的狼!”
眾人的心不禁都是一沉,站在軒外的肅文雖是長身直立,按刀不動,但也是靜靜聽著里面這大金朝幾位頂尖人物的對話,但只聽得耳邊風響松鳴,卻聽不到里面有人接過宣光帝的話茬。
蔭堂看看張鳳藻,只見張鳳藻仍穩坐釣魚臺,心里不禁暗嘆,這老兒歷經三朝,果然是修煉成精了。
宣光帝站了起來,在軒里慢慢踱著,“朕,繼位十九年,以寬為政,仁愛待下,從不妄誅大臣,也從不苛責大臣,可是,蒼天有眼,祖宗有靈,當前的朝堂,竟成了什么樣子!”
“這十九年來,總督、巡撫、道臺以至府縣之撮爾小吏,無不貪污,無不靡費,出巡則講排場、比闊氣,過節則收紅包、要好處,三節兩壽,冰敬炭敬,竟成了正常的慣例!……聽說,過年之時,北京城車馬如龍,省道府前來送禮拜賀的數不勝數!是不是也都有你們一份啊?”
“臣等惶恐,這風氣漸成,臣等也不能免俗。”看眾人無人敢應,蔭堂答道。
“這還不算,”宣光看看蔭堂,“如遇升遷外調、央人辦事,那更要額外花費!此事可是有的?”他的聲音已是低沉下去。
“臣從未以職權干涉朝政,”蔭堂仍是一臉莊重,“就是在座幾位大臣,臣耳朵里也從未有過此等傳言。”
宣光帝掃視一眼正襟危坐的幾位大臣,“朕,信得過你們,要不也不會宣你等前來會議,但,此種風氣之下,朝堂之上潔身自愛之人,已所剩無幾,若想潔身自好,則上憲視他們為異類,同僚視他們為仇讎,這朝堂之上竟無好人立錐之地!”這話已經說得很尖刻了,這也是平時蔭堂與汪輝祖私下議論但不敢、不能也不想說出來的話。
“大不法則小不廉,上有行下則效,這朝堂之上,省府州縣,吏治不清,民生何賴?”
“這半年,內務府查處了不少官員,外面流傳著一首歌謠,”宣光帝輕輕念道,“……草木榮,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盛不下順天府一口鐘,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隱姓王,天下好文章,珍珠如土金如鐵。”看看在坐的諸大臣,“這奢侈極欲到了何等地步!”
肅文心里一樂,趕緊站得更直,這四句歌子卻是他的手筆,想不到已傳到宣光帝的耳朵里。
“嗯,且不說內務府,就說現今的朝堂之上,這小民看官吏,小官看大官,單說這吃穿用度,從上到下,風氣一塌糊涂,竟是人人爭相攀比!……嗯,我朝有制,親王、郡王以外禁穿黑狐皮,可是你看看,這朝堂之上身著黑狐皮之人又有多少!朕,還聽說,有人頂戴花翎所用的翎管子,一個就價值一萬三千兩銀子!”他看看高塞,高塞卻不敢觸碰他的眼光,“就是這些一、二品大員把風氣帶壞了!”
“朕聽說,戶部尚書立山有朝珠三百六十五掛,每天都換一掛戴。據說,這些朝珠最低等的也值到一千兩銀子,也就是說,這些朝珠起碼值三十六萬五千兩白銀,……嗯,他一年的傣祿才多少銀子,這不是貪官又是什么!”宣光帝猛地轉過頭來,盯著這一干大臣,“查,立刻就查,今后凡有貪腐者,不管是王爺還是督撫,上不封頂,一查到底!”
眾位大臣都站了起來,眾人早知宣光帝要整頓吏治,原以為也是要太后省親回鑾之后再作商議,誰知,在這避暑山莊就雷厲風行布置開來。
立山,毫無疑問,肯定是要打的第一只老虎了!
“朕還聽說,鄭親王宴請,前來赴宴之人,什么雀舌犴尖、雞心犴尖、云南犴尖、鳳眼犴尖、銀針紫貂、貝勒紫貂、金絲猴皮等等裘皮就有六十多種,他們的傣祿能置辦得起嗎?”見蔭堂要站起來,宣光帝一擺手,“南河總督穆蔭,所穿的裘皮,都是派人攜帶重金直接到關外購買當年獵獲的整張狐皮做的,查,查一下他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