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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一路彩坊接連不斷,連綴著彩墻、彩廊,用彩綢結成的“萬壽無疆”、“天子萬年”等大字赫然出現在彩墻上。
王府里,錦綺相錯,繡幙相連,華燈寶燭,霏霧氤氳,彌漫周匝,這銀子花得如流水一般,可是恭格喇布坦這個舅公仍是興高采烈。
這些日子,肅文也很快樂,這男女之事就象吸食鴉片一樣,只要有了一次,那是戒不掉的,都是凡夫俗子,即使身為格格,也未能脫俗。
詹士謝圖看著肅文走路都有些飄乎,從后面輕輕一抬腳,肅文就躺到了地上,“嚯,小子,別出去說我是侍衛處的人啊,我丟不起那人!”
“你從后面來一腳試試!”肅文猶自不服氣。
“一腳,十腳都沒問題!”詹士謝圖湊過來,低聲笑道,“你小子欠我人情啊,幾次皇上可是問起來,我都替你遮掩過去了。”
肅文心虛地四處看看,“啥人情,我不懂!”
“吆嗬,好啊,”詹士謝圖笑道,“你當兄弟們眼瞎啊,今晚請客,不想掏銀子就早說啊,明天整個草原就都知道了。”
看著他趾高氣揚的樣子,肅文心里暗罵,嘴上笑道,“老詹,作人要厚道,呵呵,不就是銀子嗎,別的沒有,銀子咱有的是,不過,我是心疼你啊!”
“心疼我?”詹士謝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肅文,“你會有這般好心腸?”
肅文笑著湊過去,“我哪,還是光棍一條,老詹,你可是有家有口啊,聽說家里還有一小妾,也是天姿國色。”
“那不關你的事,”詹士謝圖又笑了,笑得得意非凡,“我不象你,天天沒夠。”
肅文看看走過來的索倫,小聲道,“我心疼你啊,這大半年不在京里,你就不怕頭上跟科爾沁草原一樣?”說完,他馬上笑著跑開了。
“跟科爾沁草原一樣?”詹士謝圖一愣神,馬上醒悟過來,正待要追,肅文早已不見了蹤影。
“主子找你。”玩笑歸玩笑,人緣歸人緣,索倫對詹士謝圖很是尊敬,“在王爺的書房呢。”
詹士謝圖不敢怠慢,等進得書房,發現一眾議政王大臣、上書房大臣都已聚齊,宣光看他一眼,他“莊重”地走到宣光身后站立。
“萬壽節已到,奎昌卻上折,說自己足疾又犯,不能前來為皇上祝壽了。”常阿岱道,“明安圖等欽天監官員,也已盡數釋放,但仍有將軍行轅的人尾隨其后,日夜監視。”
“他雖與俄人有勾結,但也只是包庇收賄,不敢跟朝廷翻臉,貪墨才是他的本意。”高賽道,他看看鄂倫察,鄂倫察仍是一言不發。
宣光看看詹士謝圖,詹士謝圖馬上道,“烏里雅蘇臺發來密函,奎昌并不知所殺之人是粘竿處侍衛,只是覺著這幾人可疑,以為是刑部的人,才借手下一個城門領之手除去,近日,這城門領又以濫殺無故之罪處死。”
詹士謝圖是明面上粘竿處的粘桿大侍衛,他這樣講,眾人都松了口氣,可是,仍有密函發來,足以證明,粘竿處在奎昌身邊還有人。
“如若他果真知道那幾人是粘竿處衛士,那他就真是大逆不道了,”宣光淡淡道,“那,無異于謀反!”
他看看大家,突然轉了話題,“一部二十三史,貪污之事不絕于書,軍隊貪腐,也是不絕于史,奎昌,烏里雅蘇臺的軍政心政一手統攬,但現在來看,他,就是只大老虎!”他突然用后一拍桌子。
“貪墨賑災銀兩,擅自截留貢賦,這是民政,軍政上,也不干凈!”他看看鄂倫察。
鄂倫察本與奎昌交好,奎昌事發之后,他已單獨陳奏,宣光帝也沒有深說,此時,見宣光看他,知道該他發話了,“軍隊貪腐,手法并不復雜。”
“一是吃空額,各省,就是在京城駐軍中也有,京師步軍營額設甲兵共二萬一千余名,風聞現在空額已過五千名,我已知會兵部,令加整頓。”
“二是克扣兵餉,士兵怨言很大。”
“三是軍隊營房建設與軍用物資采購之時,以小報大,貪污入己。”
“四是邊防受賄,凡有貿易往來,官兵查禁得松與查禁得嚴,大不一樣,一些禁賣物品,軍隊包庇走私,都是常有的。”
“還有就是冒銷軍需,冒銷腳價,也是貪墨常用的伎倆。”
“老西林出身行伍,又曾兼管兵部多年,對這些魑魅魍魎的鬼蜮技巧了熟于胸,”宣光帝贊道,“粘竿處有報,奎昌在京城、直隸、湖廣、江南、四川、寧夏、山西、山東、蘭州等地都有財產,直隸各州縣還置有田地、房屋,聽說,還有大宗的金銀首飾藏匿其中,這些,都要徹查!”
眾人心頭同時涌上一個念頭,粘竿處此人知道得如此詳盡,估計已是接近奎昌。
“奎昌也曾有言,如若事緊,就逃往俄羅斯,近日,這些隱匿資財就都將從全國各地起運,運往烏里雅蘇臺,”他看看眾人,“蒼天在上,神鬼難欺,朕,要讓他一兩銀子也帶不走!”
按照大金朝律例,監守自盜倉庫錢糧四十兩銀子及以上,需問斬,官吏受贓枉法者至八十兩,不枉法者至一百二十兩,要判絞監候,那奎昌得死幾個輪回才能贖清罪惡,眾人都是默然不語。
“著派人去查,一要索拿奎昌歸案,二要查個清清楚楚,這些年他到底貪墨了多少銀子,三要把銀子一兩不少地追回來。”
他看看錢牧,“都察院的人選定下來么?”
“已經定下。”錢牧忙道。
“誰?”
“蔣光鼐。”錢牧道。
“蔣光鼐的風骨,朕不擔心,”宣光道,“但過剛易折,要護他周全,……蔣光鼐一行不必快走,但要大張旗鼓,路上蒙古各王公都要護送,……不過,大軍壓境,朕諒奎昌也不敢作那不忍言之事。”
“好了,你們跪安吧。”宣光帝一揮手,看著眾人魚貫而出,方才道,“你與肅文,今晚就走,恭格喇布坦王府武士與你們一道,一是向導,二也照應。”
“此去烏里雅蘇臺,肅文知道了么?”宣光帝又問道。
“不知。”詹士謝圖笑道,“我沒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