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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奕拿起茶杯,輕輕呡了口茶,又笑吟吟地放下。
“學生不敢貪天之功,適才學生并無解題思路,是受監正啟發,因循監正的指引,學生心里才有了初步設想,也才敢斗膽一試,學生懇請王爺把元寶賞賜給監正。”肅文看了看一臉惶惑的齊元燮,順便朝急得差點蹦高的多隆阿眨眨眼。
“呵呵。”蔭堂一捋胡須,看了看宏奕,又看了看齊元燮,孺子可教!想不到自己旗下還有這般心思玲瓏剔透的可造之才!
宏奕剛要答話,戴梓也走上前來,“端王爺,學生也答完了。”
“好,先用茶。”宏奕笑著看看戴梓,勉勵道,“敢作敢為敢試,就足以為楷模。”他的聲音很大,響徹廳堂。
蔭堂心里驀地一驚,他看看儒雅倜儻、風度翩翩的宏奕,不相識的人還以為是個公子哥,可是他這個隔了五服的六叔卻明白,這個譽滿朝野、深沉練達的“賢王”,卻是不好相與的主。
當今朝局暫時平衡,但天家宰樞,一舉一動皆有學問,一笑一顰皆有宗旨,焉知這個端親王不是來吹風鼓噪?大風起于青蘋之末,他仿佛看到了草末輕旋,聽到了呦呦鹿鳴。
蔭堂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轉頭看看周圍,一招手,一個長隨馬上走上前來,“去,把汪師爺叫過來。”長隨領命匆匆而去。
“嗯,”宏奕興奮地一拍桌子,“戴梓也答對了,”他看一眼由惶恐變為興奮的戴梓,又看看蔭堂,“兩人都答對了。”
“托賴皇上洪福,”蔭堂一下站了起來,“賞,兩人都要賞,來呀,再拿兩個金錁子,賞給戴梓,”他看看肅文,“肅文,即是第一個解出此題,那彩頭,你當仁不讓。”
他說起話來斬釘截鐵,不容質辯,這是執政多年來養成的威儀。
看著宏奕點頭,肅文接過托盤,“學生謝兩位王爺賞金!”
金黃色的元寶發出耀眼的光輝,大廳里也是嘖嘖有聲,議論紛紛。
他看看阿瑪,阿瑪的臉上卻是五味雜陳,說不清的顏色,說不清的心情。
“慢,我有異議!”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緊接著,從席中走出一人,他先是給蔭堂與宏奕輕施一禮,接著抬起身子昂然說道,“學生有話要講。”
“噢?”蔭堂不動聲色。
莊士敏卻急了,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翰林院檢討蔣光鼐,“退下,當著兩位王爺,眾位尚書的面,哪有你說話的份!”
不料,蔣光鼐竟是個拗性子,“掌院大人,適才端王爺也說過,敢作敢為敢試,就足以為楷模,我的言語與端王爺的意思不想違背,為何堵人言路?”
“你?!”莊士敏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宏奕正色說道,“三教圣人,莫不有師,三古圣王,莫不有道,尊師重道,是讀書人的本色,我適才所講,與尊師重道并不違背,”他語氣稍一緩和,“趕緊給掌院道歉!”
“學生適才有些魯莽,”蔣光鼐朝莊士敏深深一揖,卻又昂然說道,“但學生仍有話要講。”
宏奕一皺眉,這是個清流狂生,他不動聲色,“講!”
“是。”蔣光鼐卻看了肅文一眼,“學生想請鄭王爺收回賞賜!”
蔭堂的眉棱骨一跳,“說說你的道理。”他臉上已沒有笑容,有如老秋之霜。
可是,蔣光鼐卻并不以為意,他大聲說道,“立國之道,以忠信為甲胄,禮義為干櫓。治國理政,體天格物,遵的是圣人教化,走的是儒家大道,大道如晈晈日月,日月出則冰雪皆消……算術、歷法、天文,雖是雕蟲小技,長期浸淫其中,必致敗風移俗,無心正道,……必致動搖國本,應予廢除……”
肅文早把金元寶放在了喜滋滋的多隆阿手里,他拿起一個金桔,一邊剝著,一邊聽著,卻不斷觀察著蔭堂與宏奕的臉色。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走到蔭堂跟前,蔭堂擺擺手,示意此人在上桌坐下。
廳堂里此時已是掉針可聞,待蔣光鼐說到最后,肅文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無非就是孔孟之道才是正道,其它的都是歪路,儒家學說才是治國的根本,其它的都是末節。
可是宏奕開篇明義,是皇上親自出的題目,蔣光鼐的反駁竟是連皇的上的面子也一并掃盡,在座的幾乎都是官場老手,胸有城府之嚴,心有山川之險,即使心有腹誹,也要面帶微笑,一時竟是誰也不說話,只聽得燭花弱爆,呼吸盡聞。
蔭堂與剛走進來的中年人對視一眼,卻都看懂了對方眼里的意思,那就是有這么個愣頭青去刺一下宏奕也好,看看他到底念的是那門子經,兩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宏奕。
宏奕一時有些兩難,今晚他是有備而來。鄭親王府的元宵夜宴京師聞名,把這里作為整個計劃的發肈點,是思量多時的結果。
大風起于青蘋之末,卻不料青風乍起,沒有遇到高墻,卻被一道矮壁擋住。
有心與這個愣頭青較量一番,他卻自持身份,不便上場,正兩難之際,一個聲音朗朗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