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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光有些暗，但很暖。漂亮的水晶燈懸在天花板，散發著橘色的光。

從大落地窗看出去，能看見波瀾壯闊的海洋。

漂亮的餐桌布，精致的餐具，透明的高腳杯，花瓶里還塞著束鮮花。

紀可可與顧清奇對坐，恍惚看去，還以為是燭光晚餐。

服務生上了開胃菜，紀可可卻沒什么食欲，隨便撥撥盤子，就笑意盈盈地看著顧清奇，看他想怎么道歉。

但顧清奇始終優雅地拿著刀叉，連吃個飯都吃得文質彬彬，一點沒開口聊正事兒的意思。

紀可可等得有點著急，但道歉這事兒得憑心意，總不能催別人吧？于是她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刀刀叉叉。

“紀可可。”顧清奇終于開口，“你還記得當年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么。”

“啊？”紀可可不知道他為什么聊這個。

“那天天氣很差，像是要下雨。你卻非拉我去公園劃船，還說天氣預報說肯定能放晴。”顧清奇沒有看她，眼神還落在盤子里的菜上，“你把船劃到湖中心去，天就下起暴雨。”

紀可可尷尬地捂住臉，就算是八年后，想起當年的蠢事，她也覺得丟人現眼。

“下起暴雨后，你又著急。”顧清奇抬起眼，“非要趕快劃回去。結果……”

“結果船翻了。”紀可可扶著額頭。

這么蠢的初次約會，顧清奇能記得，紀可可也覺得不稀奇。

“船翻了沒什么。”橘黃色的光映在顧清奇的眼眸，形成抹溫潤的光，“你卻不會游泳。”

“你費好大勁把我拖上岸。”紀可可手扶著臉，也笑了，“我倆渾身都濕透，狼狽死了。”

“但你不愿意回家。”顧清奇看她，“又拖著我去吃面。”

紀可可噗嗤聲笑了：“連店主都催我們先回家換衣服呢，說要感冒……”

她抬起眼，正好撞見顧清奇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在顧清奇的眼神里看見了溫柔。

光暈映在他臉上，勾出他漂亮的輪廓跟微笑的唇角，暖色的燈光淡化了他的清冷，在這一刻，紀可可有些恍惚。

8年前渾身濕透的少年少女，縮在間小小的面館吃面，熱氣騰騰的白煙溢出來，少女冷得顫了顫，少年捂住她冰涼的手，試圖把寒冷都驅走。

少女側頭沖他笑笑，把他碗里的湯也喝得不剩。

少年似乎有些不高興。

少女笑盈盈地撩開他濕透的頭發，柔軟的手撫摩著他的臉頰。

少年的眼神一時動容，忽然感覺嘴唇被印住，甜甜的，涼涼的，但這觸感只存在一秒。

他再睜開眼，看見少女囂張跋扈地笑，嘴邊是兩個淺淺的梨渦：“親到你啦。”

8年后，也是一人坐在這，一人坐在那，樸素的面碗變成精致的刀叉和桌布。

場景從破舊的面館變成華麗的酒店，墻不再是斑斕的白色，而是壯闊的大海。連配樂也從喧鬧的人群，變成了三腳鋼琴的悠揚曲目。

8年。太遠了。

紀可可尷尬地移開眼神，手卻忽然被顧清奇握住。

她驚詫地想拋開他的手，但卻掙脫不開。

“紀可可。”顧清奇看著她，“你聽我說。”

紀可可看著他。

“以前是我太自以為是。”顧清奇說，“我對自己太自信，當你偏離我劃定的軌道時，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你。”

紀可可盯著他，眼神在閃動。

“我以為你懶惰，不肯努力，只想混吃等死。”顧清奇說，“可是我沒想到是我太自大，太目中無人，如果當年我再對你耐心一點，仔細一些，我就能發現你的那些努力。可我沒有。”

紀可可的眼睛里漆黑一片，有什么情緒在閃動，很深邃，但頭一次，顧清奇看不懂這是種什么情緒。

“紀可可，分別五年了。”顧清奇看著她，“我也很想你。”

紀可可沉默許久，她說：“你……”

剛發出一個字音，電話忽然響起來。

紀可可抽出自己手，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著急：“請問是紀小姐么？陸先生現在出事了，你快過來！”

紀可可一聽陸正喬出事，嚇得臉都白了，看著顧清奇急急忙忙地說：“陸正喬出事了，我得先過去。”

她拿起包包就跑。

顧清奇看著紀可可，她急急忙忙的，跑起來很難看，她穿的是裙子跟細高跟，跑起來十分礙事，在門口差點摔了一跤，她索性脫掉高跟鞋，赤腳往回跑。

先前顧清奇臉上的溫柔和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凈，只剩下滿眼寒意。

他一只手撐在桌上，扶住額頭，緊閉著眼。

看著紀可可這么心急，這么關心另一個人，就像是有利刃往他的心頭割一般。

這種感覺以前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