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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惠民注意一看,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有幾分眼熟。不等他開口,那姑娘又咯咯咯地笑著說話了:“你不認識我啦?那天搭幫你抓住三個邵陽扒手,奪回了我的錢包,我娘的病才得到及時治療。”
沈惠民頓時明白,連聲說:“我想起來了。你是春柳湖的。你叫什么美來著?”
姑娘笑彎了腰,說:“我叫柳潤……”
沈惠民連忙接過話題說:“柳潤美!多么好聽的名字呀!”
姑娘笑著說:“你騙我。既然我的名字好聽,你為什么早已忘得一干二凈了呢?”
沈惠民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一天到晚接觸的人實在太多了。你看看,像眼前這么多的人,我從早到晚不曉得要面對好多撥。有些人我只記得面孔,不記得名字。從今以后我就不會忘記你的大名了。”
柳潤美想起了什么,趕緊從挎包里拿出湘蓮、芡實、菱角,全都是曬干了的,剝了殼的,分門別類包得靈靈醒醒,整整齊齊的。他遞到沈惠民手上,說:“這是我恩娘的一點點心意,全是不值錢的東西。我曉得你們大城市里的人不在乎這些土東西,就當嘗嘗味。你莫看不起,無論如何要收下。”
柳潤美說著,把幾包東西塞進沈惠民懷里,一路咯咯咯地笑著跑開了。
沈惠民沒有去追,只是久久地望著姑娘的背影出神,心里像江邊的水,往上一涌一涌的,越涌越急,涌起了陣陣浪花。
沈惠民與柳潤美第三次見面,還是在湘江東岸的這個輪運碼頭上。那天沈惠民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搜尋扒手的蛛絲馬跡,他的眼睛突然被人用手蒙住了,隨即一個渾厚的聲音對他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惠民摸了一下蒙住他雙眼的手,說:“你是春柳湖的。你叫柳潤美!”
柳潤美笑得差點緩不過氣來。她松開手,說:“你真是神人啦!難怪抓扒手那么厲害啰!”
沈惠民這回有任務,沒有與她多說,對她使了個眼色,就跟蹤扒手去了。
沈惠民與柳潤美第四次見面,卻不是在這個碼頭,而是在位于坡子街,與天下聞名的火宮殿一墻之隔的湖南省商業職工醫院,也就是現在的湖南省財貿醫院。他反扒成績越突出,越加成了扒手的眼中釘。那些被他抓過而又不思悔改的扒手,伺機對他進行報復。那天他在湘江東岸的輪運碼頭抓了兩個扒手,押往派出所。這兩個扒手的另外兩名同伙,躲藏在一個拐彎處,襲擊了沈惠民,砍傷了他兩根肋骨,他屁股上也被捅了一刀。他與四個歹徒搏斗,在路過群眾的幫助下,制伏了四個歹徒,一起押進了派出所。他由于流血過多昏死過去,幸虧及時送進了湖南省商業職工醫院緊急搶救,才脫離了危險。省會各大新聞媒體都報道了他的這一事跡。柳潤美從電視節目中看到這條新聞,心疼得流下了眼淚,連夜從春柳湖趕到湖南省商業職工醫院,寸步不離地守護了他半個月,給他喂飯喂水,替他洗臉擦身。特別是給他屁股上換藥、清洗時,沈惠民總是臉紅,不好意思。柳潤美則一點也不拘束,一點也不害臊,像個職業護士似的,手腳又輕又快,效果特好。連醫生、護士都對她贊不絕口,羨慕沈惠民有這樣的好妹妹,真是前世修來的福。他倆對視一眼,都對說這話的人說:“妹妹!對!妹妹!”也就從那時起,他倆產生了真正的愛情。
婚后,他倆有了愛情的結晶,柳潤美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兩人商量著給兒子取了個滿意的名字:沈心柳。沈惠民日日夜夜反扒,照看心柳的任務全由柳潤美承擔。這時的柳潤美對他的反扒工作特別理解,特別支持,承擔再多的家務也毫無怨言。但是,隨著沈心柳的健康成長,牙牙學語,下地練步,她新的擔心產生了。因為她聽到了一種可怕的傳言:被沈惠民依法懲治過的那些扒手揚言要除掉他的獨生子。柳潤美問他怎么辦。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心里暗暗著急,嘴里卻安慰妻子不要怕,越怕,扒手的膽子越大,只有與扒手斗爭到底,扒手反而怕你。聰明的妻子在兒子對父親的稱呼上拿出了好主意,她不教兒子稱他“爸爸”,而口口聲聲叫他“沈伯伯”,轉移扒手的視線,避免對兒子的“關注”。兒子不懂事,媽媽怎么教,他就怎么學,無論人前人后,見到沈惠民,都是左一聲“沈伯伯”,右一聲“沈伯伯”地叫得很順口。別人問他:“你爸爸是誰?”他回答:“你去問我爸爸。”別人又追問:“你爸爸在哪里?”他又回答:“他應該在哪里,就在哪里。”這一招果然奏效。那些對沈惠民恨之入骨的扒手,始終沒有發現沈心柳就是他的親生兒子。沈心柳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劫難。如今沈心柳長大成人,成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名公安消防戰士,仍然改不了口,還是稱自己的父親為沈伯伯。
沈惠民想起往事,眼角里不禁流出了淚水。他如今有病在身,若是柳潤美能在身邊護理他,那該多好啊!可眼前的景象如此凄涼,潤美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無影無蹤。他不明白老天爺為什么要這樣懲罰他,而不懲罰那些壞人。他越加思念柳潤美。他的病情也隨之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