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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生前共鑄警魂,來世還做同志
武圣強走了。游良興、蔣甘晴、遲正毅、郝星仁、仲德才、董江湖都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似乎不堅持自己的意見絕不甘心。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大家很快明白過來,自己的意見被武圣強毫不客氣地否定。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沖著武圣強的背影發(fā)牢騷。
蔣甘晴說:“我發(fā)現(xiàn)他平時對鄺天野就比較冷淡,莫不是抱有什么成見?”
董江湖說:“人家一條生命都獻出了,開個追悼會還這么小氣。”
游良興說:“老武這個人平時不是這樣的嘛!”
遲正毅說:“他既然要堅持這樣,俺也沒有辦法。他是代理一把手,他說了算,副職旁邊看。是好是歹,別人也不會怪俺,要怪,也只會怪他這個代理一把手。”
仲德才說:“老武太武斷了。如果正式轉(zhuǎn)正一把手,我們都成了他的擺設(shè)。”
郝星仁說:“他不讓俺插手,俺不插手就是了。照他說的,俺幾個都忙工作去吧!”
每個局黨委委員都是鼻翹嘴歪,滿臉不悅地甩手離去。
這時,整個藍天公安分局被悲憤的氣氛所籠罩。
聞訊噩耗的人們,都為失去一位年輕英俊、機智勇猛的警察痛心萬分,單位、團體、個人,開始自發(fā)的送來花圈,排列在會堂兩側(cè)。
一副副挽聯(lián),從會堂里面掛出,一直掛到了局機關(guān)的大門口。
韋珞奇給鄺天野送了一副血寫的挽聯(lián):“生是湘江魂,死為麓山魄。”
她一直跪在鄺天野的遺體旁,不肯離開分秒。她嘴里不停地呼喚著鄺天野的名字。她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任何人,只一心與鄺天野說話。前來吊唁的人們見了,越加為之掉淚。
沈惠民難過極了,同樣用一副挽聯(lián)表達了他對這位偵查英雄的思念:“英雄壯舉驚天地,人間楷模耀千秋。”
彭金山給鄺天野寫了一副挽聯(lián):“短暫人生抒寫不朽詩篇,一顆赤膽留給萬古傳頌。”
杜瓦爾為鄺天野題寫了一副挽聯(lián):“中華警壇豪杰,我輩心中雄才。”
符品仁送了一副挽聯(lián),掛在特別顯眼的地方:“我失巨臂,國損棟梁。”
武圣強親筆題寫了一副挽聯(lián):“生前共鑄警魂,來世還做同志。”
藍天公安分局下屬科、所、股、隊、室,都送了花圈、挽聯(lián)。
當(dāng)天中午,武圣強親自駕車,和他妻子柳文春一起趕到寧鄉(xiāng)縣,接來了鄺天野的父親鄺富田、母親耿云英。
武圣強和柳文春分別牽著鄺富田、耿云英的手,步履沉重地踏進鄺天野的靈堂。所有在場的人都肅然起敬,放聲痛哭。鄺富田、耿云英夫婦都是一身粗布衣服,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都是一臉悲傷的淚水。他倆見了每一個人都會主動伸出那一雙結(jié)滿了老繭的手,緊緊握著,只有一句話:“難為您!難為您!俺兩口子下輩子還您的情!”說得每個人心里像針扎般地隱隱作痛,眼淚像決了堤的水,想堵也堵不住。
這時,韋珞奇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鄺富田、耿云英兩位老人面前,“撲通”一聲雙膝跪下,雙手抱住兩位老人的腿,嘴里連聲呼喊:“爸!媽!我對不起您呀!是我害了您的兒子呀!”
鄺富田、耿云英捧著她的頭說:“崽呀!莫講蠢話!”兩位老人拉她起來,她長跪不起,哭著說:“爸!媽!從今以后,二老就是我的親生父母!我就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要像天野那樣孝順二老一輩子!”
鄺富田、耿云英哭著回應(yīng):“我的好女兒!有您這樣的好女兒,是俺前世修來的福。女兒!你起來吧!你還跪著不起來,天野在那邊也會不高興的。”
這話說得所有的人都失聲痛哭。
武圣強夫婦領(lǐng)著兩位鄉(xiāng)下老人,走到鄺天野的遺體前,四個人都彎下腰,盯著鄺天野的臉,渾身顫抖,淚水長流,泣不成聲。四個人似乎都有很多話要對鄺天野說,可誰也說不出一句。他們久久地凝視著鄺天野那張稚嫩、英俊的臉,不愿離去。柳文春和耿云英幾乎同時昏倒在地。這情景,令在場的所有人再一次放聲痛哭。武圣強牽著鄺富田的手,向鄺天野作最后的訣別,然后,靜靜地肅立在靈堂右側(cè)。耿云英蘇醒過來,大家特意把她安頓在靈堂右側(cè)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接著柳文春蘇醒過來,大家勸她回家休息。她高低不肯。她堅持著,與耿云英手把手坐在了一起,相互“姐姐”“妹妹”地說著安慰話。說著說著,兩人又泣不成聲。
得知鄺天野的父母來了,局班子成員游良興、蔣甘晴、遲正毅、郝星仁、仲德才、董江湖都不約而同地來看望兩位老人。他們拉著鄺富田、耿云英的手,誠懇地征求他倆的意見,對局里有何要求,家里有什么需要解決的困難,都只管提出來,局里能解決的一定解決,局里沒有能力解決的,報上級黨委、政府解決。
鄺富田、耿云英夫婦與武圣強、柳文春夫婦對視了一眼,四個人又相擁而哭。哭了一陣,四個人又相互勸解、安慰:“莫哭。眼淚哭干也沒用,天野他回不來了。”
鄺富田、耿云英抹干淚水,對幾位局領(lǐng)導(dǎo)連連說感謝,表示沒有任何要求,表示不存在困難,表示絕不給組織上添麻煩。這兩位老人的言行令幾位局領(lǐng)導(dǎo)感動不已。他們在一起悄聲議論:
“別看鄺天野的父母是鄉(xiāng)下人,比城里人的覺悟還要高多了。”
“就連應(yīng)該得的撫恤費都沒有提出來。兩位老人太本分、太老實了。老實本分得讓人心疼。”
“真是農(nóng)民本色。”
“中國的農(nóng)民,真是天底下最可愛的人,最值得敬重的人。”
武圣強內(nèi)心痛苦,無心做任何事情,但因身份特殊,很多事情又不得不做。他現(xiàn)場聽取了沈惠民對整個追悼活動的安排,表示滿意,因為沒有超出他規(guī)定的規(guī)模和底線,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是按照他的意見和要求落實到位。沈惠民匯報完了,末尾用建議的口吻說:“武局長!我覺得整個追悼活動是不是太簡單了一點。社會上已經(jīng)有人指責(zé)我們小家子氣,不會辦事。”
武圣強嘆口氣說:“排場做得再大,鄺天野也回不來了。如果憑排場大小能換回鄺天野的生命,我愿意傾家蕩產(chǎn)。惠民啊!活人為死人講排場,是為了給自己爭臉面。我們不搞那一套。對鄺天野最好的紀(jì)念,就是時時刻刻心里裝著他,光大他的那種敢于斗爭,不怕犧牲的精神。你說呢?”
沈惠民連連點頭,說:“這道理我懂。只是太冷清了,我這心里不好受,就像時刻有把刀子鉆心。”
說著,他又哭了起來。
武圣強也泣不成聲。
鄺富田、耿云英越哭越傷心,怎么制止、勸解都沒有作用。沈惠民對武圣強建議:“讓兩位老人離開這里,住進賓館,他們不看到鄺天野和這里的氣氛,也許不會哭得這么厲害。”
武圣強點頭表示贊同,他說:“不用住賓館,吃住都安排在我家里。一切我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沈惠民說:“那樣很不方便。會影響你們休息。”
武圣強說:“沒關(guān)系。一則方便我們夫婦安慰兩位老人,二則也為局里節(jié)省經(jīng)費。”
說著,他和柳文春拉著鄺富田、耿云英的手,準(zhǔn)備離開靈堂。鄺富田、耿云英高低不肯離開,堅持要多陪陪他們的兒子,日后陰陽兩界相隔,再也見不到面了。武圣強勸道:“哥哥!嫂子!這人啦,一旦走了,就再也不能回來了。你們留在這里的時間長了,反而會影響天野的魂魄升天堂。你們走了,他才會安心地去呀!”
武圣強哽咽著,再也無法往下說。
韋珞奇雙手抱著鄺富田、耿云英,邊哭邊勸:“爸!媽!您二老就聽武局長的安排吧!天野生前最敬重的領(lǐng)導(dǎo)就是武局長。您二老聽武局長的,天野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滿意。這里有我替二老陪伴著天野。二老這么遠(yuǎn)趕來,年紀(jì)大了,身體又不好,還是聽武局長的,先去休息一會吧!”
鄺富田、耿云英被深深感動了,摟著韋珞奇大哭,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沈惠民建議:“武局長!要不由我?guī)Ф焕先巳ム椞煲暗姆孔永锟纯矗妩c清點天野的東西。”
沈惠民的本意是不想讓兩位老人去武圣強家里,給他增添負(fù)擔(dān),影響休息。
武圣強說:“不用了。鄺天野除了幾件換洗衣服,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有什么清點不清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