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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出面說情的這些人,都是得罪不起的
沈惠民雙手捧著那封信,一字一句往下讀,讀著讀著,熱淚滾滾而下。“嘀嘀嘀!”恰在這時,他挎在腰間的bp機發出一陣急驟地呼叫。他一手握信,一手抹淚,快速抓起bp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刑警大隊辦公室的電話號碼。他想:局里呼叫他,肯定有急事。
他將信箋裝進信封,放入懷中。他一步跨到門前,拉開門,又順勢將門關緊。他急步走向小屋前面的地坪里,走近那棵綠陰如傘的橘子樹下,開啟摩托車鎖。
他跨上摩托,加大油門,沖上橘洲路,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往前飛去。對迎面而來的樹竹和江水,對擦身而過的行人與汽車,他似乎全都沒有看見。他始終只看見妻子擔著兩只竹筐從他眼前走過,走進了橘園,走進了竹林,走到了房前屋后,一邊朝他微笑,一邊拾起被別人扔棄的牛奶盒子、礦泉水瓶子、塑料袋、紙杯,等等,放進竹筐里。陽光照亮了她那一頭烏黑的發絲,她彎腰拾起廢品的時候,縷縷散開的發絲,就像翠綠的柳絲輕輕迎風飄拂。他向妻子發出招呼。妻子點點頭,對他說:“你雖然下崗了,從此不當警察了,但也要像當年沒有當民警時那樣見了扒手就抓,對壞人毫不留情。沒有人幫你,我幫你!”
“嘎!”沈惠民緊急剎車,要與妻子對話。當他停下摩托車,朝前仔細看看,卻根本沒有看見妻子的影子。他又騎上摩托,一腳蹬開油門,往前奔馳。
他從橘子洲攀爬上那條通向湘江大橋的水泥坡道。妻子的身影剛剛在他眼前消失,兒子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敬愛的沈伯伯媽媽:
我趴在床上給你們寫信。筆尖還沒落到紙上,我的淚水卻在紙上灑了一串。“男兒有淚不輕彈”,我知道你們又會這樣批評我,但我的淚水還是忍不住往外涌。誰叫你們平時那么疼我,那么愛我,那么耐心的教育我,不然,我就不會這么想念你們。我每當想到你們,心底便升起無比的幸福。你們是天底下最好的、最善良的父母。請沈伯伯媽媽放心,我越是思念你們,我的工作會干得越好,思念之情已成為了我工作的動力。
這段時間,我們支隊的訓練抓得很緊。主要是防火演練,因為每年的秋冬季節都是火災事故的高發期。為了防患于未然,支隊首長帶領我們進行各種模擬演練。這中間最辛苦的項目是高樓滅火訓練。我開始有點緊張,當我看到高支隊長的親身示范后,緊張情緒便一掃而光,一口氣攀上二十三層的高樓,如履平地一般輕松。我站在樓頂,俯瞰整座古城,好像自己變成了一只飛翔在藍空中的大雁,心中充滿了自豪感。
沈伯伯媽媽!你們的兒子長大了,懂事了,請你們放心,兒子的一言一行,所作所為,都會為頭上的警徽爭光,絕不會給你們丟臉。對了,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們,聽首長透露,我們最近有可能去總隊一次。具體干什么,首長沒有講。到時候,如果時間允許,我會撥沈伯伯的手機,或給沈伯伯發傳呼,請你們到總隊與我見面,哪怕一分鐘時間的見面,我也會感到很滿足。
最后,我要特別強調的是,沈伯伯媽媽千萬要注意保重身體。你們身體好,我工作起來就更有勁。特別是媽媽要心疼自己,每天早點回家。現在從農村進城撿廢品的人多了,競爭也很激烈。媽媽不要給自己規定每天撿廢品的數量,能撿多少算多少。你為這個家,為我和沈伯伯作出的犧牲太大了。
沈惠民驅車直奔藍天公安分局。一路上,他仍然在回味兒子的來信。他想,兒子的信真是來得太巧了。他剛要開門出去,居委會李主任就從門與地面之間的縫隙中塞進了兒子的來信。兒子的來信從不寄往他的單位,都是寫上柳潤美的名字,寄到橘子洲居委會,由居委會主任轉送到他們家。兒子說這是對母親的尊重。這封信是幾天前寄出來的。他昨天沒與兒子說上話,今天讀到兒子的來信,倍感親切。他算了算兒子離開海天賓館的時間,估計兒子這時應該回到了豐陽市公安消防支隊。他想到這里,已經進入了藍天公安分局機關大院。
他鎖好摩托車,直奔辦公樓三層刑警大隊辦公室。上樓,他就聽到了武圣強的說話聲:“沈惠民今天是怎么搞的?手機總是撥不通。給他發傳呼也不回話。搞什么名堂?”
沈惠民心想,今天肯定會被武局長狠狠地批評一頓,千萬不要講客觀,越是講客觀,他會批評得越厲害。他人還在走廊上,嘴里連忙說:“武局長!我回來了。”說著,他來到了刑警大隊辦公室門口。
武圣強面對門口,朝他虎著一副臉,一陣劈頭蓋臉的批評:“你以為這個案子辦得很漂亮,尾巴豎到天上去了。你到哪里去了,既不打個招呼,也不留一句話,牛欄里關貓,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有本錢了是不是?虧你是個老民警,這么容易被勝利沖昏頭腦。”
沈惠民聽著,沒有回話。武圣強朝他遞過那碗魚粉,用埋怨的口吻說:“本來是熱乎乎的東西,不曉得你跑到哪里去了,熱的也變涼了。”
沈惠民說:“涼一點也好,吃了免得上火。”
武圣強說:“不管什么事,有道理的總是你。你邊吃,我邊跟你算賬。你辦的兩起案子,依我看來就像黃瓜才長蒂蒂,連勝利的曙光都還沒有看到咧。”
沈惠民低頭往嘴里扒著魚粉,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總覺得武局長的這番話里有點別的味道,不像他平時批評人,某事不對,他就只針對某事。武局長絕不會因為剛才這點時間沒見到他,對他如此不滿,一定有別的原因。
鄺天野、韋珞奇很少見到過這種情形,心里既緊張,又抱不平。他們沒想到武局長對他們年輕人那么隨和,卻對沈惠民這樣立下過赫赫功勛的老民警這么嚴厲。他們覺得沈惠民很委屈。沈惠民通宵辦案,腦殼沒有挨枕頭,妻子柳潤美失蹤了也沒有顧得上去尋找,也沒有向組織上報告,僅離開辦公室這么一會兒,不值得挨這么一頓批評。他倆相互對視了一眼,意思是要說出柳潤美失蹤的事情,免得武局長繼續批評沈惠民。
鄺天野說:“武局長!有個特殊情況你可能不知道。沈大隊長他妻子……”
沈惠民生怕鄺天野往下說,連忙打斷了他的話。他說:“小鄺!誰家沒有個特殊情況。你什么都別說了。”
沈惠民不能讓武圣強知道他妻子失蹤的事。武圣強關心愛護民警是出了名的。小到菜米油鹽,大到入黨升遷,哪個民警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只要他知道了,都會伸出溫暖的手,真誠幫助和扶持。眼前離年底只有兩個月時間了,局里在年初制訂的很多任務急著去完成。如果讓武圣強知道他妻子失蹤的事,他就會抽調警力去尋找,那樣就會影響全局的工作。沈惠民不愿給領導添負擔,這是他一貫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