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古召喚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xxxx年10月25日晨
沈惠民走出辦公室,仍覺意猶未盡,又用手機給全局同事發出一條短信息:
“中國共產黨的有救黨員,酒精考驗的無產階級幻想家,作孽的不會活動家,藍天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結束的領導人沈惠民同志競聘續任無票,于xxxx年10月24日不幸失職,享年50歲。沈惠民同志任職和競聘期間,黨委和各科所隊室領導游良興、蔣甘晴、遲正毅、郝星仁、仲德才、董江湖等十分關心并經常支持鼓勵,在其失職后又發來唁電或前往哀悼。沈惠民同志精神不死,永記不休!”
帖子和短信息發出去,沈惠民又感到很后悔。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添亂嗎?年過半百的人了,就怎么沉不住氣了呢?帖子和短信息既然已經發出去,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撒出去的灰,想收回也無法收回了。
沈惠民的心情更亂了。他不想悶在辦公室里。他拿了摩托車鑰匙,提起雨衣,胡亂地走出辦公室,胡亂地走出藍天公安分局大院。
天空中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漸漸加大。
沈惠民走進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大街,他的精神面貌立刻發生變化,仿佛戰士回到了沙場,武士登上了擂臺。他跨上自己的兩輪摩托車,抖開雨衣,裹住自己壯實的身軀。
他駕駛著兩輪摩托車迎風冒雨而去。秋天的雨絲抽打在他那寬闊的臉上,感到涼爽而愜意。他快速向銀橋看守所駛去,擬提審他昨天抓獲的三個嫌疑人牛寶強、高凡成、秦有生。他與他們較量了大半輩子,曾三次將其送進監獄。十二年不見,沒想到昨天下午又一次在五一大道東段相逢。他認出了他們,他們卻沒有認出他。自從他成為全國打黑除惡英雄后,照片、影像頻頻刊登、播出。除了老百姓熟悉他的面孔外,那些不法分子也將他的形象刻在了腦海里,只要他一出現,他們就立刻縮了回去。這給他開展工作增加了很大的困難,但他沒有被難倒。他刻苦練習化裝術,每偵辦一起案件,他就變換一次形象。像牛寶強、高凡成、秦有生這樣的老冤家與他面對面了,也休想認出他的真面目。同行夸獎他隱身有術,百姓贊譽他百變神探。憑借他的個人魅力,提升了整座城市在老百姓心目中的放心度、信譽度、知名度。
今天,他一定要從這三個老對手口里挖出新的線索。他想:這也許是他在刑偵路上畫的最后一個句號了。時不待我,只等局里免職的紅頭文件一下來,他就徹底與刑偵工作拜拜了。也許今天,也許明天,最多也不會超過十天半月。他必須抓緊把系列入室麻醉搶劫案理出個頭緒。然而,秋風秋雨阻住了沈惠民前進的腳步。他突然停下摩托,目光透過雨簾,注視著高矗入云的老渡口國際大酒店,心里暗暗盤算:全局的人都已經知道他昨天競爭演講失敗,只等著免職、下崗。他此時去提審牛寶強等三名老對手,銀橋看守所的民警會同意讓他提審嗎?
沈惠民想到此,不禁黯然神傷。他手扶摩托車,從車流滾滾的八一大道東段退出,退到了街道的一側。他猶豫不定。
他最終還是走進了銀橋看守所,依照有關程序,嚴格辦理提審牛寶強等三個嫌疑人的相關手續。出乎他意料的是,看守所的同行告訴他,半小時前接到符品仁的通知,已經將牛寶強、高凡成、秦有生無罪釋放。沈惠民頓時怒氣沖天,一拳砸在墻壁上,吼聲沖破屋頂:“那三個家伙是老子抓來的!為什么不經老子同意就放了?這還有沒有規矩?這還有沒有原則?”看守所同行告訴他,符品仁說得很明白,從昨天競爭演講結束那一刻算起,你就已經不是刑警大隊大隊長了。從今以后,刑警大隊的工作都由他符品仁說了算。他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這叫我們也不好說二話。你心中有火對符大隊長去發吧!說著,“砰”的一聲把鐵門關了。沈惠民盯著冷森森的鐵門,抬起的雙拳慢慢收了回來,眼角淌出失望的淚水。
此時,他肚子咕咕叫,這才想起午飯時間已到,自己連早飯也還沒吃,實在有點餓了。他想回家弄點吃的,但想到家里肯定是冷鍋冷灶。他立刻打消了回家的念頭。
他不禁仰天長嘆。妻下崗多年,人到中年,找份工作難于上青天。拮據的家庭經濟條件又不容許她呆在家里賦閑。為了養家糊口,只好一年四季穿街走巷撿破爛。每天早晨帶著兩個饅頭、一小袋酸菜出門,天黑才回家,賺幾個血汗錢,幫助他支撐起這個家。他越想越覺得心里酸酸的,有種難言的苦楚。這輩子虧欠妻子太多,下輩子也償還不完。同時他也覺得愧對兒子沈心柳。由于自己人微言輕,無權無錢,打不通關系,沒法給兒子安排理想的工作,只好應征入伍,去豐陽市消防支隊當了個消防兵。俗話說: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他想到這點就心疼萬分,責怪自己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這時,沈惠民不禁想起當年與妻相愛的情景。皆因了他從警,才有了與妻的姻緣,才有了這大半輩子的相伴。妻當初把他看得太高大、太完美了。哪曾想到跟了他這樣的男人,越到后來,越加受苦受累。他曾無數次的想問妻跟了他是否后悔,但一看到妻那雙似水如波的眼睛,那任勞任怨的舉止,他就問不出口。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如今五十歲出頭的人了,沒給妻兒安排一份好工作也就算了,卻連自己那份心愛的工作也要失去了。他心灰意冷,萬念俱灰。既然不讓他當刑警大隊長了,連他抓到的牛寶強、高凡成、秦有生那三個嫌疑人也被放了,他索性趁早退出警察舞臺,回家安度晚年。不,他不想回家,他回家無顏見妻。他想了想,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他掉轉車頭,朝那個地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