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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承玉依舊忙,時時見不著人影。
蘇茗陪著秋月靜養(yǎng),每日看書,畫畫,聽婢女們講一些奇聞異事,心情舒泰,又大補特補,幾天下來,蘇茗連同秋月一起將前面一個多月沒日沒夜趕路掉下的膘全都養(yǎng)了回來。
幾天后的傍晚,崔承玉從外面回來,興沖沖地將她從軟榻上拉起來,說是要給她看樣東西。
“不是送給我的禮物吧?”蘇茗掩不住地興奮,“你這么忙還想著我,我真是感動。”
崔承玉沒理她,拉著她徑直進了書房。
書房的地板上放著一塊青白色的玉雕。那玉雕大概有三尺長,兩尺高,置于一尺左右高的褐色銅座上。
蘇茗湊過去看,玉雕最外圍是連綿起伏的山巒,一條大河自山腳流出,從左至右,貫穿整個玉雕。中間是一座城市,大河將整座城市分成上下兩塊,河上從左至右架了八座橋。城市里縱橫著十幾條街道,街道上有往來的行人,有擺攤的小販,個個表情活靈活現(xiàn)。街道兩旁的房屋鱗次櫛比,酒肆、茶館、客棧、住宅……一目了然。
仔細看過去,只見玉雕雕刻精細,一山一水,一樹一花都纖毫畢現(xiàn),連屋頂上的瓦片都能一一數得過來,甚至橋上的字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茗指著玉雕中的某一處,驚訝道:“這是上揚崔府?這塊玉雕不會雕的是上揚郡吧?”
崔承玉點點頭:“就是上揚郡!”
“你送我這禮物干嘛?”蘇茗戒備地看著他,一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表情。
“你想得美,”崔承玉白了她一眼,“明日是姑姑的五十大壽,這是我們崔家送給她的禮物。”
蘇茗松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要送給我,這么貴重的禮物,我收了可是要折壽的。”
崔承玉“嗤”一聲,“我只是讓你來見識見識,這是我的主意,兩年前就開始準備了,怎么樣?”崔承玉洋洋自得地說,“不錯吧?”
“確實不錯,”蘇茗點評道,“心意足,分量足,銀子更足!!!”
崔承玉哈哈大笑:“這才是我們崔氏本色!”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和你二哥同是庶出,都是崔貴妃的侄子,齊王的表兄弟,怎么他們對你和對他的態(tài)度卻截然不同?”
“聽家里的長輩說,二十年前,爺爺八十大壽,姑姑帶著表哥回上揚。家里有棵棗樹,那時棗子結得正好,表哥便鬧著要爬上去摘。下人們阻攔不住,也不敢告訴姑姑和父親。我母親那時懷著我,已經八個多月了,因此雖然家里人都忙著陪姑姑,母親卻很清閑,加上她平日待下人友善,那些下人便告訴了她。母親立刻便趕了過去,但她沒勸表哥下來,就在樹下等著,表哥被她看得不自在,一不小心就踩滑了腳,從樹上摔了下來。據表哥說,當時他連同下人都嚇壞了,只有母親像仙女一樣縱身飛起,抱著他緩緩、緩緩地飄下,落地的時候還溫柔地安撫他。”崔承玉似是想像到了當初那個畫面,滿臉羨慕,“母親動了胎氣,當晚便生下了我,但她卻因大出血離開了人世。姑姑和表哥覺得虧欠我,因此待我格外親厚。”
蘇茗沒想到是因為這個,有些不知所措,反倒是崔承玉安慰她:“其實也沒什么。雖然我從小沒見過我娘,但我知道她是個好女人,我為有她這樣的母親感到自豪。也是因為她,我雖然是庶出,又自小喪母,但是家里的長輩還有下人都對我十分關愛。世間的事不就是這樣嗎?有失必有得。”
蘇茗看他如此,也笑道:“你說得對!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總是盯著過去的某些缺失和遺憾不放反而會錯失更多的美好。”
“就是這個意思!”崔承玉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姑娘,知己啊!”
蘇茗笑著踹了他一腳,崔承玉嗷嗷地喊疼:“幾日不見,你力氣怎么變這么大了!”
“多虧了你們家的伙食跟藥材。”
“你不說我還真沒發(fā)現(xiàn),你確實圓潤了不少……”
“我的拳頭也圓潤了不少!”
“怎么秋月剛躺下,你又變暴力了!”
崔承玉的哀嚎著躲避,蘇茗哈哈笑著追著打他。
“秋月我們倆總有一個人要強,不然我們會被欺負!”
“得了吧!誰敢欺負你們兩個!”
蘇茗不跑了,坐到地上,幽幽道:“你講了你的一件事,作為回報,我也講一件我的事吧。”
崔承玉挨著她也席地而坐:“我洗耳恭聽。”
“想必你也聽說過我是三年前才回的皇宮。那時候宮里已經沒有我安身的地方。太后一直恨我母妃,連帶著也十分恨我。我大哥對我不聞不問,還縱容他最寵愛的女兒找我麻煩。那時候,連宮里最下等的奴才都敢當著我的面說我的閑話。起初我并沒有理會,但很顯然,他們不會因為我的不計較而放過我,反而變本加厲。有一天,維禎受人挑唆,伙同她的一眾姐妹將我推下湖……”
蘇茗將維禎讓婢女將她推下湖以及打死她婢女的事告訴了崔承玉,嘆口氣道:“有些人就是這樣,你若是不計較她們越是覺得你好欺負,你越是跋扈她們?yōu)榱吮苊饴闊┓炊鴷阒恪腋镌氯绻粡姡娴臅黄圬摰摹!?
等了半晌,身邊的人竟然一聲不吭,蘇茗轉過頭去,發(fā)現(xiàn)崔承玉正怔怔地望著她,蘇茗推了他一把,笑道:“我還以為你覺得故事無聊睡著了呢!”
“沒有,我只是……怎么說呢?我在南涼聽過你的事,都是說你如何英勇機智,如何堅強果敢,不曾想你竟只是為了自保。你小時候走丟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些,如今跟你接觸下來卻不覺得你怨天尤人,反而有時候很豁達。說實話,我很佩服你。”
“你不也一樣嗎?”蘇茗轉過頭,“就像你方才說的,有失必有得,我并不覺得那是無謂的苦難,至少我遇到了秋月。”
“其實我一直好奇,你為什么對秋月這么好?我看你對她好像不是公主對婢女的態(tài)度。”
“秋月她不是我的婢女。我們從七歲相遇,一起長大。我小時候受了很多苦,秋月也是,但她受的苦很多都是為了我,甚至曾經為了我差點死去。秋月于我而言,大概就像黑夜里唯一的一盞燈,微弱卻能帶來光明。若沒有她,在那長達十余年的黑暗中,我可能早就迷失了。如果那些苦難是為了把秋月給我,我覺得我是很幸運的。而且我還跟你做了朋友,”蘇茗看向崔承玉,笑道,“承玉,我覺得你也是我在路上撿到的寶。”
崔承玉認真地看著她,“蘇茗,相信我,你以后會撿到更多的寶,”許是覺得氣氛太過凝重,崔承玉不正經地向她挑了挑眉,“但我絕對會是最有價值的寶!”
蘇茗笑起來:“你的確是個貨真價實的寶,是個富可敵國的寶!”
“你好歹是一個公主,能不能不要這么庸俗啊?”崔承玉不滿,“我除了錢多難道就沒別的優(yōu)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