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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茗知道秋月是心疼她。她小時候挑食,不怎么吃蔬菜,頓頓要吃肉,特別是紅燒肉,但她不吃肥肉,因此還必須把肥肉全部弄掉。對于一個公主來說,這本沒有什么,即便是在侯府,以藺如暉的身份,滿足蘇茗這個喜好也是綽綽有余。然而藺如暉卻一定要她改掉這個習慣,蘇茗自然不肯,但藺如暉卻仿佛吃了秤砣一般,沒有一點余地。為了改掉她這個習慣,他曾不止一次地將她關在房內,不給東西吃,等她餓得快要昏過去時,才給她不喜歡的食物。有時她倔著非紅燒肉不吃,他就讓人往她嘴里塞餿了的甚至長了蟲子的紅燒肉。那時,她倔了很久,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毅力,即便是餓肚子,即便是惡心到吐,她也不認輸,直到秋月為了她的倔強差點死去。那時她總會抱著糖罐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糖。因為糖不僅能壓下那些惡心的味道,還能給人甜蜜的錯覺。從那時起她便有了嗜糖的癖好,也是從那時起,她除了甜,幾乎吃不出別的味道。
“秋月……”蘇茗頓時紅了眼眶,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望著秋月,滿心的感激,“其實我一點都不恨命運,因為那些痛苦和折磨換回了你,我覺得我很幸運。”
秋月的眼睛也紅了起來,兩人淚眼汪汪地望著彼此,半晌,蘇茗擦了擦眼睛,笑道:“喂喂喂,今天我生日,不許這么煽情!一會讓阿元看到,還以為我跟你有什么呢!”
兩人之間溫情脈脈的氣氛頓時戛然而止。秋月紅了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好,一時只好怒瞪著她。就在這時,劉嬸走了進來:“明姑娘,飯菜已經備好,請問是擺在外間還是就在暖閣吃?”
蘇茗吃驚地看向秋月:“都是你做的?”
秋月白了她一眼:“只這個松鼠魚我就跟五味齋原來的廚子學了好幾天,哪會做其他的菜。”
蘇茗忍著笑,讓劉嬸將飯菜擺了進來。
兩人剛就座,阿元回來了。他看了秋月一眼,才對蘇茗道:“公主,人已帶到。”
蘇茗點點頭,讓阿元將他們帶了進來。
三人皆是一身灰衣,很普通的裝扮,長相也極其普通,放人堆里絕對很難找到。
“屬下白斬風……”
“白斬離……”
“白斬塵……”
“叩見長公主!”
蘇茗“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問到:“舅舅除了讓你們保護我,可還有其他的事?”
叫白斬離的男子低頭回道:“侯爺只說讓屬下等保護好長公主的安全,并沒有其他的吩咐。”
蘇茗冷笑一聲:“你們跟著我可以,但是該走遠的時候走遠,該消失的時候消失,我不喜歡時時被人監視”。
“屬下等平時會隱在遠處,不會打擾到長公主生活。”
“那就好。”蘇茗懶得應付他們,擺擺手,讓他們先行退下。
等他們都走了,蘇茗才笑盈盈地招呼阿元一起吃飯,阿元自然不肯,蘇茗憋著嘴,無限委屈道:“阿元哥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和秋月都是我的親人,我想你們陪我一起過。”
見阿元還在猶豫,秋月不耐煩地冷哼一聲:“只怕阿元是想著趕緊回宮見心上人吧。”
阿元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只好坐下。
吃過飯,蘇茗提議讓阿元和秋月到院子里練劍,自己則興致勃勃地讓人搬來了琴放在屋檐下信手彈了起來。蘇茗的琴音可謂魔音貫耳,秋月頻頻向她投去鄙夷的一瞥,蘇茗全當作沒看到,沒一會,秋月就停下來,沒好氣地讓她安靜地待著。蘇茗笑了半晌,不愿破壞他倆好不容易好起來的氣氛,于是讓人撤了琴,坐在椅子上安靜看他們。
和風煦日,院中一樹臘梅開得正旺,一朵朵黃色的小花綴在枝頭,花瓣晶瑩,花香淡雅,蘇茗的心情也如這陽光一般,暖洋洋的。這是她想要的生活,這也是她以后要過的生活。但是眼前,她還有事情要做。
和親……
不管蘇容同不同意,她勢必要去和親。
大燕害得她父皇戰死,母妃殉國,哥哥背井離鄉,害得她曾經不得不待在侯府,被舅舅訓斥,被嫣兒嘲弄,可她并不恨——或許小時候是恨的,但后來她只想快些離開侯府,離開皇宮,她只想過簡簡單單的生活,沒有仇恨,沒有逼迫,自由自在。報仇于她而言更多的是一種責任,這讓她很愧疚,她覺得她對不起父皇母妃,對不起蘇蔚,對不起死在華都之亂中的將士,對不起三年前跪在宮門口為她請愿的百姓,甚至對不起舅舅。因此,她一定要完成答應舅舅的那三件事,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愧疚減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