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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天底下最郁悶的事,莫過于嫁了個悶葫蘆男人!”五王世子妃杜紅羅如是說。
“要說這天底下最愉快的事,莫過于遠離聒噪的女人。”五王世子黎守如是說。
這兩句話差不多是同時說出來的,這夫妻倆現在都在九王府邸里,不過幸好不在一個地方--黎守約著一幫大老爺們在府中的小蠻湖邊安靜的釣魚,而他的老婆正和一群夫人小姐一起興致勃勃的聊著珠寶服飾,不時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聲音太美,驚飛了好幾只花園里的彩羽鳥。
聽了黎守的話,幾位已經成婚的年輕王公都會心一笑。黎守看自己的觀點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也微微一笑。見他笑了,旁邊的那兩個諂媚的奴仆趕緊一邊贊美一邊打開扇子幫他扇風。這不扇不要緊,一扇卻遭到了黎守一記惡狠狠的警告的眼神。原來這兩個奴仆正是他老婆杜紅羅硬塞給他用以監督和控制他的眼線,他釣魚一時興起,竟然把真實想法說漏了嘴,免不得要傳到杜紅羅耳朵里,說不定直接就在這九王的園子里鬧起來了。杜紅羅可是武將之女,素有彪悍之名,一揪他耳朵他就毫無反抗之力,只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可不想在這九王生辰、眾王公貴族相聚之日成為有目共睹的笑話。所幸這兩個仆人是諂媚之徒,夾在他和杜紅羅之間兩邊都想討好,膽子又小,每次被他一瞪,就嚇得不敢打小報告了。這次他剛瞪了他們一眼,他們就嚇得點頭如搗蒜,估計也不會跑到他老婆那里去作妖了。五王世子黎守想著松了一口氣。
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龔欽坐在黎守旁邊,見黎守說出了真心話又一臉嚇得要死的表情,不由的好笑,他的妻子侯宛柔可是小鳥依人、柔情似水,從來不會高聲說話,看來他倒是十分幸運了。他又來看了看右邊坐著的季英,季英手里握著魚竿,表情凝重,滿腹心事,不知在想什么,已經放跑了三條魚了,這次見他的魚竿又在動了,龔欽便碰了碰他的肩,笑道,“恭喜季大公子,就要加入我們的陣營了。”
“哦。”季英被龔欽一碰,這才回過神來,只見他的魚鏢動的厲害,他趕緊抬手一收線,一條大魚騰躍著,水花四濺,季英面露喜色,笑道,“是個好兆頭。”
“什么?”他說話的聲音太小,龔欽沒有聽清楚。
“我說,”季英看著仆人把魚裝進了身旁的魚簍里,放大了聲音道,“魚上鉤了,是個好兆頭。”
眾人見季英剛才還一臉陰沉,現在卻笑容燦爛,都不知所以然。不過這“京城第一浪子”的喜怒無常是出了名的,大家都笑著搖搖頭,繼續享受男人專屬的沉默去了,只有一直在旁邊吃蓮霧的盧延灝兩眼放光,豎起了耳朵——看來又有好戲看了。
不過盧延灝的一個蓮霧還沒吃完,小蠻湖的這片難得的安靜就被打破了。
“哈哈哈……”
一群錦衫玉羅、衣袂飄飄的女子乘著畫舫從湖心駛來,正是以杜紅羅為首的那一批夫人小姐,她們剛從后花園賞景而來,談笑嚶嚶,在清澈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小紅!”五王世子黎守眼見自己的媳婦一身紅衣站在船頭,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立刻甩開魚竿,像小綿羊一樣站在渡口迎接,表情比他的兩個仆人還要諂媚。眾人見狀,都一陣哄笑,然后有家室各自找各自的媳婦去了。
小蠻湖這邊熱鬧非凡,九王的客室卻嚴肅凝重如同結了一層堅冰,當今圣上正在里面小憩,淑妃盧舒欣陪侍,而四皇子黎宵則跪在外面一個時辰求見而不得。雖然已經證實上次他是被人栽贓謀反,但是畢竟被扣上過那么大一頂帽子,圣上似乎對他還是心存疑慮,一直沒有接見他,這次移駕九王府,聽說黎宵來了,徑直讓他跪在客室外面。
太子、二皇子等人從黎宵旁邊走過,拜見了圣上后退出,又從他身邊經過,來來往往的目光很復雜,有同情,有漠然,有戲謔,有驚懼。
“噠噠噠……”
不知過了多久,面前的門打開了,有一人走到黎宵身邊,停住,一句話不說,“嚯”的就跪在他旁邊,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九皇叔。
“九王爺,這可使不得。”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崔榮難得的驚慌失措,緊跟著九王爺就屁顛屁顛的出來了。
九王爺看了一眼黎宵,扎扎實實的跪著,并不理崔榮,崔榮一臉為難,快步小跑的進了內室。很快,門又開了,一個威儀魁梧、玄色衣衫的人走了出來,一臉無奈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九王,道:“罷了,都進來吧。”
“謝皇兄!”
“謝父皇!”
那人正是當今圣上。見他松了口,九王和黎宵這對叔侄倆相視一笑,站了起來。
黎宵緊跟在九皇叔黎康的身后進屋,心中暗嘆這步棋算是走對了。他父皇疑心極重,即便證明他是清白的,也可能從此便冷落他,甚至打發他到封地去,所以一定要盡快的解決。要么撇清矛盾盡釋前嫌,但是這條路是很難的,因為陷害他的人在暗,一日不查出這個人,他的嫌疑就一日不能真正洗清;要么打感情牌,那就是找一個父皇信任的人來保薦自己,而這天下,沒有誰能比九皇叔更得父皇的信任了。
其實父皇和九皇叔的感情真可以說是眾人心中的一個謎團了。都說皇室中不可能有真正的親情,更何況九皇叔和父皇還有過皇位之爭。因為先朝太子死后,就只有九王是嫡子,況且背后還有龔氏家族的支持,而最后卻是宮女所出的當今圣上繼承了皇位,當時爭儲雖只是暗流,卻也波濤洶涌。記得當時父皇登基,在褒獎功臣、規正綱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鏟除異己,把那些曾經反對過他的人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在他剛把曾經反對過他的四王及其黨羽流放了之后,他突然喊了九王的名字,彼時九王還叫“康王”,圣上沒有叫他“康王”,也沒有叫他“九弟”,而是冷不丁直呼其名:“黎康,跪下!”
這一喝,圣上的聲音沒有多少波動,再一看他的表情,也沒有多少變化。但這輝煌宮殿中赫赫的一聲,卻如同雷霆萬鈞,一聲就讓這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尤其是龔氏一族還有曾經支持九王登基的那些官員,他們還沒有被清算,卻隨時面臨著人頭落地的危機。
這整個大殿中唯一一個面不改色的人,恐怕就是跪在階下的黎康了吧,他身姿筆挺,目光清澈,似乎絲毫不知即將到來的命運。
圣上看著他,長長的沉默。
整個大殿也分外沉默,簡直連鳥踩過大殿上方的琉璃瓦的聲音也能聽見。
“呵!”
這么肅穆的氛圍,竟有人輕笑一聲,眾人戰戰兢兢,仔細一看,竟然是跪在大殿前方的黎康,只見他明眸皓齒,笑容溫潤,真真如玉君子:“皇兄,臣弟跪累了。”
他那么明澈的目光,那么光明磊落的笑容,仿佛沒有意識到他的兄長已經從身邊走上了九五之尊的寶座,這讓殿中的部分文武百官又為自己捏了一把汗,生怕被傻呆呆的九王連累,身家性命不保。
“呵!”
又是一聲輕笑,文武百官的心又是一顫。
這回笑的是寶座上的圣上,他看著跪在臺階下的黎康,笑的意味不明,一字一頓的道:“朕欲與卿共天下,可乎?”
“哇!”眾臣心中又是一聲驚嘆,部分人心中已是捶胸頓足狀,這圣上分明是把與康王的爭儲之事擺到明面上講了。至于康王,真不知道不諳世事的他會說出什么讓他們更倒霉的話來。果然,黎康不負眾望--
“諾。”
這一個字一石激起千層浪,一個心里素質較差的大理寺卿聽完后就立刻暈倒了,其他的好幾人也已經滿頭大汗搖搖欲倒了。豈料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這個可怕的康王竟然又做出了一件讓所有人的心都要跳出來的事--他徑直的走上了臺階,坐在了他的皇兄、當今圣上的旁邊。
“撲通!”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