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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殿下。”
那人是黎宣,寧梓趕緊行禮。
黎宣注視著她,嗓音溫軟:“怎么哭了?”
寧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道:讓殿下見笑了,您的曲子有些傷感,讓盧菁一時動容。”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眼眶里的淚水收回,不料淚水卻溢了出來,化為淚珠從臉龐劃過。
真尷尬,寧梓側過身,想擦去眼淚,這時一塊繡帕遞在眼前,寧梓道了謝。正準備擦拭,卻發現上面繡了個“菁”字,她心下疑惑,這不是她丟失的手帕嗎?
“我一直在等你。”
寧梓抬頭,只見走廊上彩色的燈火映在黎宣晶亮的眼眸里,同他渾身燦爛的錦繡一起流光溢彩。這位大興王朝音樂奇才,無論站在哪里,本身就是一道繁華而優雅的風景,而他嘴角那優雅的笑容則如綴在錦繡上的花朵,讓整片風景都鮮活了起來。
“等我?”寧梓笑了,“殿下是等我來取走手帕,還是等我來品鑒簫曲呢?”不待黎宣說話,寧梓又道,“盧菁冒昧一猜,繁華散盡,華燈獨立,殿下吹奏一曲,更欲尋一個解音者。”
“的確如此。”黎宣也笑了,他本就炯然的眼神越發的明亮,顯得興味盎然,“那盧小姐如何評價我剛剛的曲子呢?請講。”
寧梓一笑,道:“我想我剛才已經評價了吧。”
“哦?”黎宣問道,“何時?”
寧梓指了指臉上尚在的淚痕,黎宣會意一笑。
“夜涼了,殿下不回嗎?”寧梓把手帕收進了口袋。
“不了,一會兒要和宛朱把剛剛在宴會上創制的新曲給默下來,我想今晚恐怕是回不了府了。”黎宣也把簫收了起來,“那改日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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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傅,小姐要歸府了。”
“駕!”
車輪碌碌而動。透過車窗,看整個城市的華燈初上。
有多少燈火是為了等待歸人?
等待,是靜候人生與人生的交匯,這種交匯的軌跡就叫做緣分。若說沒有緣分,那為什么會去滿心歡喜的苦苦等待;若說有緣分,為什么就在這狹窄的街道上各自西東?
看來,無論做幾輩子的人,都會深深體驗到求而不得的酸楚,難操控不僅是自己的感情,還有他人的心。寧梓突然分外的懷念前一世的她,她極為迫切尋找前世的記憶,好壓抑住她現在噴薄而出的無盡思戀。
“劉師傅,請去西街寧家。”
“是,小姐。”
馬車踏著青石板,很快就碌碌的來到了寧梓生活了十五年的房屋。
白墻,青瓦,朱色的大門,簇新的門環,夜色中的曾經的家是前所未有的熟悉,又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門內一片漆黑,又安靜的過分,和剛剛走過的喧鬧的大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有一株開滿粉色花朵的槐樹的枝丫探出院墻,夜風吹動,紛紛揚揚的落下細碎的花瓣,在地上被風吹亂。
寧梓內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人說家是心靈的港灣,可她回來了,心靈的小舟依舊搖擺不定。她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呼——”
風吹動,寧梓眼光一閃,卻見墻邊有兩點如豆的光,她仔細一看,只見墻角有兩只小小的白色蠟燭,精靈般透明的火焰在夜風中搖曳。
在自家房屋的墻邊點上白色的蠟燭,有一個說法是為了招魂,為逝去親人的魂魄照亮回家的路。
寧梓注視著那兩柱燭火,突然淚流滿面。原來爹娘一直都記掛著自己和妹妹,希望她們的魂魄能夠回到家里。唉,雖然自己和妹妹都還活著,卻不能照顧父母,共享天倫,真是造化弄人……
“噠噠……”
一陣腳步,一個鮮衣少年走近了,只見他十二三歲,又高又壯,寧梓心里狂跳,這不是她弟弟寧懋嗎?真的好久沒見了,他已經長這么高了,她心中一陣欣慰,再仔細看,只見寧懋腆著肚子,手里拎著花花綠綠的包裝,那是從街上買來的各色食品。她一笑,弟弟定是又從父親那里偷了銀子去逛夜市,嘿,看他溜回去了爹不打死他。
“哪個王八蛋,天天在我家門口點蠟燭,真他媽的晦氣!……”
一陣罵聲,只見寧懋看見了門口的白蠟燭,十分憤怒,一腳把蠟燭踩滅,覺得不解氣,還又加了幾腳。
寧梓怔住,這蠟燭,難道不是父親母親點的嗎?
“……王八羔子,讓我逮著,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嘩”的一聲,門開了,一個短須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那是寧家的周管家,他對寧懋道:“少爺,小聲點,老爺剛剛睡了,快進來吧。”
寧懋正罵的起勁,一聽父親的名號,嚇得灰溜溜的夾著尾巴跟周管家進了門。
門“嘩”的又關上了,只余錚亮的獅首門環在持續的晃蕩。寧梓嘆了一口氣,對車夫道:“走吧。”
馬車駛遠,寧宅的門前又恢復了寂靜。
紛紛雜雜的細碎的槐花瓣,在幽幽夜風中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一個男子頎長的身影在夜色中被拉的更長,更單薄,那人正是季英,他望著遠去的馬車,眼神如同夜色一般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