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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沁兮,
君子彬兮
高山仰止
亂我心曲”
寧梓蓮步走在濕漉漉的青石小徑上,臉熱的像發燒了似的,雨后清新的空氣也不能讓她臉上的熱度降下來。
她竟然真的向他表白了,雖然最終還是沒敢把那張花箋當面交給他,不過,留在桌子上也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他一定已經看到了,他會怎么想,他會不會……
她停下來,用冰涼的沁著汗的手指捧著臉,小心翼翼的轉頭向山亭探望。
綠樹俯仰參差,密密層層的葉子遮住了她的視線,停留在葉尖上的沁涼的雨水墜落,滴在她的臉上,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自己這是在想入非非嗎?她自嘲的笑了笑。
“鏗——”
撥弦的聲音,就在近處。寧梓嚇了一跳,四下一看,只見一旁的竹林里,好像坐著個男人。
“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
龍吟細細,鳳尾森森,那男子約么弱冠之年,一身玄色的衣衫,十分英俊,坐在一塊石頭上,用細長的小指勾了勾放在腿上的古琴的琴弦。
“鏗——”
又一聲,不堪入耳。寧梓不由得皺眉,這人恐怕根本不會彈琴吧,只是簡單的用手撥弄,卻在竹林里附庸風雅。她有些無語,正準備離開,卻見那男子正微笑的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她發話。她心一驚,難道他們認識?
她拿眼睛仔細瞧了瞧,沒在他臉上看出什么“親戚”的痕跡。她微微的福了福身子,算是打招呼,然后轉身離去。
“喲,就小半年沒見,怎么就不認得了?”一陣沉重的腳步,那人幾步來到她身后。
寧梓一頓,轉身笑道:“你正援琴鳴弦,我怎敢驚擾。”
“可你已經驚擾了不是?”那男子笑得風流倜儻,“此次小聚,我就知道會見到你,記得前兩天,就是將軍們都回京的那天上午,我也見到你了呢,不過,你可是連正眼都沒看我哦。”
“我怎敢如此,”寒暄半天,寧梓并沒有從他的話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身上也沒有佩戴有任何身份標志的飾品,不過聽他的語氣倒是挺親近的,估計還真是一個親戚吧。她笑道:“一定是人多沒看到。”
“真的?”男子挑挑眉,一臉似信不信,“凝云坊那里也沒幾個人吧。”
寧梓正在腹誹他的啰嗦,一聽“凝云坊”三個字卻怔住了,她不動聲色的抬頭,只見那男子依舊一臉微笑,但是眼睛卻格外明亮,就像鷹的眼睛一樣銳利,寧梓內心冷笑,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天前,京城樂坊凝云坊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一個不知名的年輕男子被人謀殺,已經報案了,尚不知下文。而盧大小姐假扮婢女私見魏王一事,在備案時自然像多余的塵埃一般被抹去了,竟然有人“看見”了她?不過,雖然她離開的時候心神恍惚,但在她的記憶里是絕對沒有出現這個男子的。那么他是誰?到底有何目的?
“凝云坊?”寧梓一臉驚訝,隨即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并非在那里,也就不曾失禮了。”又道,“我尚與姐妹們有約,就先告辭了。”她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小姐!”
正在這時,玉映從前面的路趕來匆匆而來,是龔靜她們打發她來叫她的。
見到寧梓身后的男子,玉映一愣,趕緊行禮,隨即跟著寧梓走了。
走到一座九孔拱橋上的時候,玉映停下來道:“小姐,您竟然碰到了延灝少爺。”
延灝少爺?盧延灝?盧菁大伯家的長子,她的堂哥!
“不是我碰到他,是他在等我。”寧梓有些惴惴不安,“他說他那天在凝云坊看見了我,被我擋回去了。可我當時絕對沒見過他這號人,你說他是怎么知道的?真的是碰巧?”
玉映聽了,沉吟道:“小姐還記得延灝少爺是什么職務嗎?”
寧梓搖搖頭,玉映道,“他是緝察司的司長。”見寧梓依舊一臉懵懂,她解釋道:“緝察司是當今圣上新設的一個機構,表面上隸屬于御史臺,但事實上只向圣上單獨報告。明面上只有八個人,但是據說機構實際人數過萬,在朝廷里布下了天羅地網。無論是文武百官還是皇親國戚,芝麻那么大的事也能被知道,比如誰家中午吃了什么不該他這個等級的官員品嘗的菜之類的……”
“噓!”寧梓覺得背上滲出了冷汗,她臉色蒼白,示意玉映別說了,萬一緝察司的人,不,萬一盧延灝就躲在一旁冷笑著聽著她們的對話怎么辦。
“奴婢不會嚇著小姐了吧,”玉映微微一笑,道:“緝察司的人雖然都是絕頂高手,但是他們也不可能在橋拱里面躲著聽我們說話不是?”
“嗯。”寧梓從橋的欄桿上去看下面的粼粼碧波,看見了自己模糊的倒影,湖面上的風吹著,她心逐漸安靜下來,轉頭道,“這任務聽起來很重要,怎么會讓堂哥這么年輕的人來負責呢?”
“小姐,您忘啦,延灝少爺可是在圣上身邊長大的,連太子和魏王殿下都沒有他親。”玉映笑道,“況且延灝少爺的聰明無人能敵,他當年可是八歲便以策論戰勝新科狀元的神童啊。”
“哦。”原來水這么深。盧菁的大伯是右丞相,官位僅次于季丞相。他家有三位嫡子,大兒子也就是盧延灝,其他兩個兒子年歲尚幼。平日里與大伯家來往,從未聽說過這位堂哥的消息,據說他是常年不在家。但未曾想過他會擔任這樣的職務,“那他因為那天的事來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奴婢不知,也不敢妄加揣測,不過謀殺案一事,有新消息,”玉映道,“聽說巡查院判定上回那人是一個市井商人,因欠債而自殺。”
“自殺?”寧梓頭皮發麻的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她一看有血就沒敢看尸體,但她依稀記得房間里沒有什么打斗的跡象。既然巡捕這么說,那就是自殺吧。
“可是如果是自殺,或者說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為什么延灝少爺會來找您呢?”
寧梓想了想,突然臉變紅了,她咬了咬唇,臉上又顯出一種憂慮,她沒再說話,玉映默默的瞧著她。
寧梓沉默了一會兒,道:“走吧。”
庭院深深,寧梓走過了重重回廊才到達龔靜的院落,只見院中栽著一株婀娜多姿的海棠,被剛剛的雨打落了一地的殘紅,一旁還有一個花藤纏繞的小巧的秋千架。寧梓不禁有些驚訝,想不到龔靜這個假小子的院子竟然跟普通的姑娘家的差不多。
一進門,就有丫鬟通報:“表小姐來了!”
正屋沒人,卻聽右邊的房間季雯那嬌滴滴的聲音:“表姐快來,等你好久了!”
丫鬟把珠簾挑起,寧梓先嗅到一陣脂粉椒蘭之香,再往里看,卻見一個藍衣的絕色美人嬌柔的倚坐于菱花寶鏡前,梳著雙刀髻,面若桃花,瞳似秋水,晶亮的眸子仿佛收斂了周圍所有的光輝。
龔府竟有這般粲然的女子,寧梓不由得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