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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并不是出去玩,是去探望病人,”一向傲氣的妹妹,竟然也有這般可憐兮兮的表情,盧延清心中不忍,語氣盡量放的柔和,“等再過段時間,我向母親請示,我們兄妹四人一起外出游玩可好?”
誰知盧菀的表情迅速變了,她甩開了盧延清的胳膊,一臉失望和憤然,聲音也變得尖利:“母親?大哥,你眼中的母親只有那個叫龔如云的女人,你眼中的妹妹,只有那個盧菁!
“二妹,你怎么能直呼母親和大妹妹的名諱!”盧延清的臉色沉下來。
“我怎么不能?我可不像你那么虛偽,”盧菀冷笑,“什么血濃于水,都是騙人的。我娘只是家生丫鬟升上來的姨娘,哪比那龔如云豪門貴胄,偏巧她沒有兒子,把你養在身邊,你便一心和她親近,和我們親生弟妹倒生分了。現在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沒有了,更有心栽培你,你求之不得,整天圍著那對母女轉,我們哪有本事再入如您的法眼!”說著她一揮手,對旁邊受了不小驚嚇的卉姣道,“送客!”
盧延清望著妹妹,想說什么,但終究沒有開口。
寧梓被玉映扶著,坐上了馬車,她見盧延清精神委頓,便道:“大哥,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啊。”盧延清騎在馬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寧梓見了,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便撂下馬車簾。
馬車到了季府,季雯和季茂候在院子里,因為季英重傷,二人忙里忙外,都顯得面色疲憊。
“表姐,你臉色這么差,怎么就過來了?”季雯扶住她,關切的道。
“是啊表姐,聽說你大病三日,我們都很擔心。”季茂走上前,向盧菁問好,這時候他看見了盧延清,朝他作了一揖,道,“盧兄,上次多虧了你,在危急關頭救了公主。”說著他“嘿嘿”笑了兩聲,“要不我們腦袋就不保了。”
季雯也道:“是啊,盧公子,多虧了你,公主還說要好好謝謝你這位救命恩人呢!”
盧延清忙道“應該的”“不敢當”等話。
寧梓一皺眉道:“別整這些虛的了,我們是來探病的。”
季雯和季茂相視一笑,想不到表姐竟然這么關心大哥,便道:“是是是,我們趕緊進去吧。”
一行人往季英的院子里走,寧梓問起了季英的傷勢,季茂道:“大哥前胸中了兩刀,背后一刀,胳膊上還中了三刀。胸前有一刀只差一點就要刺到心臟了,幸虧救治及時,不過大哥現在還在昏迷呢。”說著沉重的嘆了一口氣。
到了季英房中,只見季英床邊坐著季夫人,幾天不見,神采奕奕的她竟然變得灰頭土臉,她正捧著一張帕子擦著紅紅的眼角,有氣無力的道:“菁菁你來了。”
寧梓叫了聲:“姨母!”
季夫人點了點頭,繼續擦著眼淚。
寧梓看向季英,覺得自己幾乎認不出他來了。那么愛干凈整潔的一個人,竟然頭發散亂;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卻又泛著潮紅,似乎在發燒;雖在昏迷之中,但他顯得很不安,眉頭一直擰著,形成一個“川”字。
“我說菁菁啊,我和你娘這兩姐妹最近都是怎么了,先是我的侄兒小小的年紀就去了,現在又是我家季英遭遇橫禍。走衰運走我們身上也罷,這偏偏走在孩子們身上,做娘的該多么心疼肉疼啊……”季夫人拉著寧梓的手,抽泣起來。
“姨母。”寧梓握住季夫人的手柔聲安慰道,“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她注視著季夫人眼下的青痕道,“您還是去休息吧,這里有我們呢!”
“是啊,娘,”季雯也站在母親身邊勸道,“您已經兩天沒合眼了,一定要去休息了。”
季夫人看了一眼寧梓,臉上露出一絲慈愛的笑,點點頭,道:“好,菁菁在這里,我放心,我這就去休息。”說著在季雯和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這時一個丫鬟端來了一盆熱水,放在架上,寧梓接過手巾,道:“我來吧!”說著把手巾用熱水浸濕,再擰干,疊成長條,小心翼翼的放在季英的額頭上。然后她坐在了季夫人剛剛坐過的床邊的凳子上,望著季英。
季茂見此情景,使了一個眼色,讓屋中的丫鬟全部走開,自己和盧延清到院子里去了。
整個屋子靜的能聽見季英起伏不定的呼吸,寧梓凝視著季英輪廓分明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原以為,她看見了他虛弱的樣子,心中會痛快,會志得意滿,曾經他親手把自己打的快死了,現在報應來了,終于輪到他意識不清的躺在床上,她以為她會大笑,誰知見到了他,她完全笑不出來。而且,心里還有一種悲哀的感覺在蔓延。
因為她發現,看見他躺在床上,她毫無感覺,如同面對一個陌生人,最多會對他、對她的母親,施以幾分憐憫。
世界上最殘酷的感情不是恨,而是漠然。他的生,他的死,他的快樂,他的痛苦,都只在她心中浮光掠影,連一絲漣漪也無法漾起。曾經那樣深深刻在她心中的他,竟然被風化了,被磨平了,連影子也模糊了。即便他現在就在她眼前。
那個人在她心中,已經毫無位置了。
自己之所以來到這里,只是趁機住在季府,見見寧楠,能把她救出去當然更好。而他,曾經被她深深愛過和深深恨過的季英,只是她利用的工具罷了。
她想起那個在燈下滿心歡欣的為他繡荷包的女子,那個藏在茜紗窗下看他走出院子的背影的女子,那個在廚房汗流浹背只為給他做出一道美食的女子;她也想起了那個因為他的風流而在漆黑的屋里心酸失落的女子,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而痛不欲生的女子,那個被羞辱誣陷最終被趕回家的絕望無助的女子。她,已經死了。
“你走路用飛的啊,我完全跟不上!”季茂抱怨的聲音。
“我又不是鳥,怎么飛?我看看,瞧你這笨重如牛的身體,難怪……”聽到這放肆的聲音,寧梓驀地一震。
“你……”季茂似乎氣不過,道,“這是我家啊!你得走在我后面,讓我帶你去見我哥!”
“咱倆還分什么你我!”
……
腳步聲已出現在門口,寧梓下意識回頭,只見一個人長腿邁進了屋中,竟是那個拿刀逼問她的魏王黎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