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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超過桑塔納。喬立夫欲退車,掉頭,原路返回,可警車未停,一路呼嘯而去。
一場虛驚。
一男二女都長噓了一口氣,誰也不吭聲,讓繃緊的神經緩緩松弛。東莞到蘭州,從南向北,貫穿大半個中國,途中還不知遇到多少驚險。三個人都這樣想。經受了這第一次驚駭,下次遇到警車,他們就有了經驗,用不著神精緊張,用不著提心吊膽。
桑塔納駛上廣深高速公路,幾乎沒有遇到往來的車輛。四野一片漆黑,天地渾沌不清。此時一男二女生出同一奇想:從今往后,這個世界只有他們三個人存在該多好。他們就不會受到任何驚嚇。他們就會生活得無憂無慮。金錢有了,小車有了,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
想著想著,兩個女人又昏昏睡去。
喬立夫不能睡,他手握方向盤,眼睛盯著車燈照亮的路面,恨不能一下飛出廣東,飛到蘭州。此前他愛特區,愛得轟轟烈烈,愛得死去活來。眼下他害怕特區,只想離開特區,離得越快越安全。特區再也不能容留他,他再也不是特區人。當然,他或許以后還能回來,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眼前出現一片燈海,喬立夫知道那是廣州。深圳、東莞已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后。
他依戀不舍地回過頭,想看一眼他工作、生活了多年的地方。身后漆黑一團,什么也看不見。
他心中一陣惆悵,他舍不得撇下深圳,深圳給了他幸福,給了他甜蜜,深圳的確是個好地方。
喬立夫自從與邵苗苗相識以后,他越加感受到深圳特區特有的寬松與自由,美麗與多姿。每晚,他與邵苗苗不是在夜總會門口相約,就是在卡拉ok包房聚首,他倆一個來自東北,一個來自西北,都是受北方文化的熏陶,都是南下淘金,他倆總有談不完的話題。喬立夫高大強悍,英俊瀟灑,既保持了東北虎的勇猛,又注入了南方人的機靈,加之那國際武術散打冠軍的光環,走到哪里,那里的姑娘都對他刮目相看,有的請他簽名,有的邀他起舞。邵苗苗愛他,一天也離不開他。有他邵苗苗就有了幸福,有他邵苗苗就有了安全。喬立夫愛邵苗苗,如醉如癡,神魂顛倒。邵苗苗年僅20芳齡,身材高挑,秀發披肩,一張粉紅的鵝蛋臉,一雙烏黑的丹鳳眼,舉手投足,啟唇挑眉,無不情意綿綿,任何鋼鑄鐵澆的男人,都會被融化,被征服。喬立夫雖是武壇高手,憑他的過硬功夫,高超技藝,曾擊敗一路路英雄好漢,受到人們的仰慕、尊敬。可他在邵苗苗面前,卻像一頭馴服的羊羔,像一只聽話的小兔,邵苗苗要他走東他決不走西,邵苗苗要他向左他決不朝右。他墜入情網,成了女人的俘虜。
在深圳這個地方,男女在愛河里游泳,僅有美麗漂亮,瀟灑英俊是不夠的,必須以金錢作基礎。金錢越多,愛情越牢。基礎不穩,愛情大廈即刻坍塌。喬立夫僅憑做武術教官的工資收入,遠遠不能滿足他和邵苗苗的生活需求。以前的積蓄花光了,新的財源沒找到,入不敷出,喬立夫感到窘迫、艱難。一個大男人,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生活得愉快,瀟灑,算什么英雄好漢!算什么國際冠軍!他不能空有這身本事。那夜,他登上國貿大廈頂層,俯瞰深圳全景,到處燈火輝煌,歌舞升平。這些享樂者,有幾個是靠正道發財?走私、販毒、倒批條、炒合同、欺詐、拐騙,金錢洪水般地涌來,又海潮般地涌去。他們活得款味十足,他們活得鮮嫩水靈。喬立夫不比別人蠢,也不比別人笨,他有蓋世武功,他有鋼鐵拳頭,他有國際性武術散打、搏擊冠軍桂冠,他有武術教官的頭銜,他決定憑自己的武功,憑自己的拳頭“發市”。他要在深圳打出一片天下,開創一番基業,讓自己出人頭地,獨領風騷,讓自己的女人顯富抖闊,風光氣派。
精神的長堤一旦崩潰,貪婪的濁流便席卷而來。喬立夫成天急于發財,手心癢癢。搶銀行,他沒把握;盜金庫,他不熟門路。他思來想去,貪婪的目光盯在了與邵苗苗同在一家夜總會服務的羊小姐、米小姐身上。
他過去與這兩名三陪小姐的交往中,知道她倆有大量的現金和珠寶首飾,到底有多少數額,他不知道,他想從這兩名三陪小姐口中掏到底細,可一直沒有機會。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主動靠近黑社會。據他觀察,在深圳這地方,一個人武功再高,拳頭再硬,沒有一幫勢力,成不了大氣。獨臂難撐天下。他需要靠攏黑社會,黑社會也歡迎他的靠攏。
他從黑社會組織中邀了兩名兄弟,利用一個天黑風高的夜晚,開著一輛無牌照的大宇車,隱藏在粵海酒店對面的一個巷道口。
凌晨三時,羊小姐從夜總會服侍出來,像每天一樣,經過這個巷道口,回租賃的出租屋里歇息。
喬立夫和那兩個黑社會的兄弟乘其不備,猛然沖出,堵住嘴,蒙住眼,綁架到福田蓮花二村42樓208房,摘了其身上的金耳環、金項鏈、寶石戒指,搜光了其身上的4000多元現金。接著用刀逼著羊小姐老實交待她和同伴米小姐還有多少現金、存折,藏在什么地方。如不實說,性命難保。
羊小姐是外地來深圳淘金的,每天用笑臉,用溫情陪伴形形色色的男人,換來吃喝,換來金錢。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會碰上兇神惡煞的男人。在這種時候,她首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年輕的生命,保全自己美麗的臉蛋,退了財將來可以再去賺。
羊小姐老老實實說出了她與同伴米小姐收藏30萬元現金、存折的秘密處所。
喬立夫和兩個黑社會的兄弟,拿著從羊小姐身上搜出的鑰匙,襲擊了羊小姐租住的羅湖區興隆大廈10樓的一套房子。
他們將與羊小姐同住一室的米小姐捆綁后扔進浴池,洗劫了價值30余萬元的金銀首飾、現款存折。
第二天上午,喬立夫拿著從羊小姐口中逼出的密碼和兩本活期存折,先從工商銀行取出6.8萬元人民幣,又到建設銀行欲取出20萬元人民幣時,遭到了拒絕。
他不甘心,決定鋌而走險。他和黑社會的兩個同伙一起給羊小姐背上綁了個假炸彈,命令其去建設銀行取來20萬元巨款,不然,就扭動遙控器,炸得她粉身碎骨。
半個小時過去了,不見取款的羊小姐回來,喬立夫著急了,派兩個同伙去打探,結果被布控的警察逮住了。
他明白,肯定是羊小姐進入銀行后舍命報了警。深圳警方對銀行進行了布控。
他扭頭就跑,并于當晚帶著邵苗苗逃到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