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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箏猛得坐起來,視線迅速掃了一周。
這是一間廂房,除了桌椅榻子,顯得有些空蕩,斜角上掛了竹簾,從外頭傳進來低低的說話聲,而她正是躺在了榻子上。
沒有精致的擺設裝飾,簡潔不似居家院落,大抵是在驛站之中了。
再低頭一看,她換上了一身輕紗襖裙,雙手擦拭過了,露出原本白皙的膚色,傷口涂了藥膏,微微清涼,烏發(fā)披在腦后,亦是梳洗打理干凈。
有那么一瞬,謝箏有點兒分不清今夕何夕,仿佛她依舊是父母健在的官家閨中女子一般。
“蕭姐姐?”謝箏抬聲喚道。
聽見動靜,外間的蕭嫻快步進來,在榻子邊坐下,柔聲道:“醒了?醫(yī)婆來瞧過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樣了?不對,我經(jīng)過鎮(zhèn)江的時候,城里都說你死了……還有你父母……我去府衙瞧過,我……”
蕭嫻有點兒急,越說越不知道從哪里問起。
謝箏聽聞蕭嫻去鎮(zhèn)江府衙看過,心里突突跳,鼻子一酸,眼淚又落下來。
她與蕭嫻閨中親密,但仔細算起來,自從謝箏五年前隨著父親外放離京,就沒有再見過蕭嫻了。
這些時日突遭巨變,又顛沛流離,謝箏對蕭嫻沒有半點兒生疏,反倒是親切和依賴。
她抱著蕭嫻大哭。
蕭嫻見她哭了,也忍不住掉眼淚,兩人依著哭了一場,才讓丫鬟打水進來。
淺朱放下水盆,絞了帕子替兩人收綴,嘴上道:“箏姑娘您不知道,我們姑娘途經(jīng)鎮(zhèn)江,聽聞噩耗,險些就背過氣去了……”
蕭嫻沖淺朱搖了搖頭,止住了她的話,又與謝箏道:“祖母身子骨不大好,我是隨父親回京探望她老人家的,原想著路過鎮(zhèn)江就去看你,哪里知道……”
謝箏聞言,問道:“伯父也在?”
蕭嫻頷首:“父親就在隔壁廂房。”
于情于理,謝箏都要過去問了安,剛站起來,眼前又是一片白光,跌回到榻子上。
蕭嫻連連搖頭:“你看我,一急起來什么都忘了,醫(yī)婆說你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了,我給你備了粥。”
謝箏擠出個笑容來,她豈止是沒有好好吃東西,她根本是沒吃上什么東西,沒有銀子銅板,前兩日,饑腸轆轆的,偷了個烙餅被追了整條街,餅沒吃成,還差點挨了打。
可那些苦楚,與突然家破人亡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淺禾提了食盒來,謝箏餓得久了,不敢多吃,稍稍填了肚子,便讓淺禾幫著梳頭,隨蕭嫻去見她的父親蕭柏。
蕭柏過了而立之年,氣質(zhì)沉穩(wěn),目光炯炯,他背手而立,待謝箏行禮后,開門見山道:“阿箏,整個鎮(zhèn)江城都說你死了,跟謝慕錦還有你娘一起死在府衙里,而你偏偏還活著,你告訴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謝箏長睫顫顫,深吸了一口氣。
鎮(zhèn)江城里的傳言,她一清二楚。
差不多半個月前的七夕夜里,她的父親鎮(zhèn)江知府謝慕錦和妻子顧氏死在了府衙后院,一把火燒得面目皆非,一起燒死的還有一位少年、一位姑娘,衙門里說,那是謝箏與她的情郎。
真真是荒唐又可笑!更叫人毛骨悚然!
謝箏明明還活著,她還活著,卻成了死人,害了父母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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