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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市姓任的不算太常見,聽到秘書說出這個名字,袁盛覺得十分耳熟,杵在一邊嘴里念念有詞,突然靈光乍現:“對!姐夫,我說的就是這個女的,就是她!竟然敢找上門來威脅,她還想要曝光什么?”
雷打一般的聲音不斷充斥在耳際,路遠陰沉的臉上浮現幾絲不耐,深覺眼前這個智障咬牙切齒的樣子很是令人心煩。看一眼,就想拿煙灰缸砸他一次。
“你出去,現在手頭上所有事都先移交給張特助,暫時別理公司的事了。”
“姐夫,你意思是讓我卸職?”
“只是暫時,先休息一段時間,再好好想想你到底適合做什么。”
袁盛聲調又拔高幾分,不甘心道:“不行,我現在手上有個項目已經推進了好幾個月,眼下馬上就快簽約了,在這時候交給別人,我之前的功夫不是白做了嗎,姐夫……”
“出去!”
路遠面色冰冷下了最后通牒。
隔著厚重的大門,外面的走廊只有隱隱約約的腳步聲。
辦公室吵嚷的聲音戛然而止的時候,任時光正好推門而入,她嬌小的身體似包著一團火焰,攥緊拳頭,目不斜視地盯著路遠走進去,沒注意到袁盛和她擦肩而過時眼中閃過的陰鷙目光。
“沒想到,還能在這里再次看到你,任小姐。”路遠對她的稱呼從“小姑娘”升級成了“任小姐”,他看著她,目光銳利:“聽說這次工廠的新聞是你弄出來的?比我想象的有能耐,不錯。”
好在進來之前,任時光已經給自己做了上百遍心理建設,才沒有在看見他這么假惺惺的樣子后,氣到打爛右手邊角落里那樽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古董大花瓶。
“呵,也沒你們有能耐,你們不是把新聞攔下來了嗎。”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她冷笑道:“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樣的一家企業,怎么能把殺人放火違法犯罪通通做齊了。”
和上次站在這里的氣勢全然不同,就連說話也是字字鏗鏘,毫不猶豫。
沒有了一眼能望到底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看起來更加深沉的憤怒。
路遠眼角的皺紋聚在了一起,雙手抱臂,身體往后仰靠在寬大的椅背,擺出平日在談判時的銳利姿態:“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不如問我手里有什么。”
她眼里寫滿了要扳倒他的意圖,路遠想到秘書剛才說的話,猜測任時光應該是抓住了他什么痛腳。
“那你手里有什么?打算和我交易?要知道,我是個商人,賠錢的買賣我不會做,我得先看你手里的東西值不值錢。”
他一副在商言商的樣子,落在此時的任時光眼里,只能總結為四個字:恬不知恥。
“再值錢,也不如把你們送進監獄。”任時光話鋒一變,目光也犀利起來,恨不得能將他瞪出個大窟窿:“我已經確認了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也知道這件事肯定和你們有關!我告訴你,人命不是錢可以解決的,我一定會把事情真相揭露出來,不管是你們對我父親做的事,還是那些違法害人的行為,我一定會讓所有人知道,你們為了那點商業利益,到底都做了什么喪盡天良的事!”
路遠撇開視線,突然像聽見什么好笑的事,緩緩搖頭:“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是,不管你以為自己抓到了我的什么把柄,都沒用的,勸你別浪費時間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無所畏懼的姿態,令人怒火中燒。
任時光憤怒地握著拳,指甲陷入了掌心,審視他許久,目光森然:“那你就等著看吧,看這個世界會不會永遠都能如你所愿。”
任時光拋下最后一句,頭也不回走出辦公室。
在門外一直沒有離開的袁盛,目光狠厲地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里的手機在不停震動,任時光置若罔聞,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坐上回家的公車,她從包里翻出了那份報告,靠在窗邊又仔仔細細再看了一遍,報告上的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尖刀,刻在她的五臟六腑。她爸真的是個好人,哪怕不是從她作為女兒的角度看,她爸也是個性格善良的老實人,根本不應該遭受這種事。而且是時至今日,這個真相才得意被證實,這點令任時光特別難過。
她有段時間沒回來了,家里空蕩蕩的,撲面而來的只有清冷的空氣。她媽八成又出去唱劇了,這個貫穿了她大半輩子的愛好,沒幾件事能及得過。
柜子上的相框不知道被誰反扣在了桌面,任時光走過去將它重新扶起——那是他們家唯一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她爸爸依舊笑得慈愛,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如果她爸還在,現在家里會是什么樣呢。這個問題她想過千百遍,今天再想起來尤其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