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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煦到三樓露臺澆花。
閣樓房門緊閉,沒有一絲光亮。
他給露臺上的花花草草澆完水,剪完枝,順手提起任時光放在門口的垃圾袋。
速食面和面包干皺巴巴的包裝從袋子里露出一截。
他不自覺微微皺眉。
在他的認知里,她明明應該是個無/肉/不歡的人,光吃這些,營養不良,難怪瘦了這么多。
任時光的生活,真的過得比他想象中糟糕很多。
每天他早起晨跑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晚上很晚才聽見她回來的響動。前兩天他深夜畫完圖,上來露臺透氣,還聽見她撕拉封箱膠帶包快遞的聲音。
她像連軸轉的機器一樣,他甚至懷疑,她每天究竟有沒有睡覺的時間。
任時光回來,走上最后一層臺階,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一身霧霾藍色睡衣的程煦,左手澆花壺,右手垃圾袋,在她房門口入神地思考人生。
她忘記扔垃圾,應該不是一件這么嚴肅的事吧。
“學長,”她訕訕地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我今天早上出門著急,垃圾忘記帶走了,下次一定記得拿。”
她眼瞼下方綴了濃重的陰影,程煦注視著她疲困的神色,白天俞明睿說的關于事故的那些話,在他心里梗著。
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說的?”任時光留意到他的吞吐,疑惑地偏了偏頭,伸手過去想把袋子接過來:“我來扔吧。”
程煦身子微側,輕輕避開了她,板起臉,突然說道:“你知道身體過瘦的人抵抗力、免疫力差,容易患病嗎?”
“啊?”
大晚上的,養生小課堂突然開課?
任時光困頓得理解力也變得遲緩,不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多吃飯。”
程煦擰著眉,嘴里吝嗇地蹦出幾個字,語氣比夜晚的涼風還要清冷。
任時光掏掏耳朵,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那含了冰塊一樣的語氣,仿佛不是讓她多吃飯,而是讓她“快走開”。
回到屋里,收拾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書本和雜物,任時光心里仍舊很納悶。
他到底是關心她,還是嫌棄她啊?
程煦真的是這世界上最難懂的生物了。
原木色地板上鋪灑著暖洋洋的燈光,屋里除了多幾件行李之外,和她剛搬進來的時候沒有兩樣,她沒有時間,也沒有閑錢置入家具。計劃內的獎學金落空了,她得增加咖啡廳的排班時間才能補貼上那一部分的錢。
簡單將地板拾掇干凈,她打開電腦,對照訂單熟練地打包了幾個快遞,準備明天上班帶到咖啡廳寄走。
忙完后,靠在床邊,感覺身體重如千斤,連起身洗澡都好費力。
她掏出手機,懶洋洋開口問道:“siri,你說學長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siri:“哦……”
“對吧,我也覺得他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可是就忘記扔一次垃圾而已,很過分么?”
siri:“不好吧。”
“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我早上出門太匆忙,鎖了門一回頭就忘了,那我能怎么辦呀,每天累得腦力退化,我也很絕望啊。”
siri:“我真想幫你做個足底按摩,可惜我沒手。”
“……”
排班更滿之前,任時光在周末回了趟家。
自從父親不在之后,家里就更沒了人氣,連吃飯的時候,都是冷冷清清的,沒能聊幾句完整的話題。
但家始終是家,是外面哪里都比不上的地方。
她在家睡了充實的一覺,夢見了小時候,夢見了她爸爸,以至于醒來看見天花板上熟悉的裂紋時,一時有些恍惚,差點分不清哪里是真實,哪里是夢境。
客廳傳來音樂聲,她抻著懶腰出去,半瞇起眼,懶洋洋窩進沙發里。
“媽,這么早起來啦。”
她媽媽魏善齡輕應了一聲,視線繼續專注地在大熒幕上。
任時光抱著扶手,仔細打量著好一段時間沒見面的魏善齡。
她媽媽真的是個美人啊,即使四十好幾,臉上也沒有半點歲月滄桑的痕跡。頭發一絲不茍,柔順地挽起,就算只是在家里,衣著也是比她更講究的。就連給她爸送殯的時候,也沒見她頭發衣著亂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