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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被害后不久,一波未平,而一波又起,南宋朝廷內部又發生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
原來這一日,南宋皇帝趙構正在桌案前聚精會神地寫著他清秀的行楷,內侍忽然報道:“陛下,太師汪伯彥汪大人來了?!?
趙構于是說道:“快請汪太師進來坐吧?!毙赐舨畯獠蕉耄c他同行的還有另一名新晉文官黃潛善。
二人連聲說道:“臣汪伯彥,黃潛善參見陛下!”與君主見過人臣之禮后,趙構便賜二人就坐。君臣坐定后,趙構若有所思地對汪伯彥說道:“在宗澤正與金國交戰正酣,朕匆匆命他班師回朝,本以為會一石激起千層浪。然諸位愛卿恪盡職守,深明大義,朝中形勢也日趨平穩,朕心甚慰。”
趙構又褒獎汪伯彥說道:“朕自任用愛卿以來,愛卿所為甚合朕望。只是不知對于朝廷將要進行的議和之事,前方將士和朝中文武如何看待啊?”
汪伯彥連忙回答道:“請陛下放心,如今宗將軍的部隊正是占盡天時地利的時候,如今與大金皇帝陛下議和,那是以戰求和,以優勢局面議和,主動權在我大宋,正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情。”他似乎意猶未盡,感覺還有什么話想對皇帝說。
趙構看穿了汪伯彥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伯彥,你我自家人,愛卿有何事不妨明言,何必在朕面前遮遮掩掩?!?
汪伯彥聞言一驚說道:“臣不敢,臣哪里敢欺瞞陛下,只是臣有一個請求,但臣竊以為陛下不會答應?!?
趙構來了興致,問道:“哦?是什么樣的請求讓你如此三緘其口?”
這時,聽到皇帝如此發問,坐在一側的黃潛善感覺說出這些話的時機已經成熟,于是倏然跪倒在趙構面前,說道:“如今和議將成,宗老將軍為人寬厚,忠誠于陛下,為國分憂,這一點是朝野共識,臣自然沒有什么好擔心的。
黃潛善話鋒一轉,說道:“但是宰相李綱李大人不同,他一向是堅定主張攻打金國,而且性情固執方正,只恐李大人一定會掣肘和議?!?
趙構聞言,不禁深深陷入了沉思,眼前浮現了當年父皇臨朝時,李綱擁立皇兄即位的景象,羽林衛皆聽命于這位鐵腕宰相,朝野之人,只知有李綱,而不知有天子,實在逾越了人臣的本分,簡直同逼宮沒什么兩樣。
自此以后,趙構便時時提防著李綱,剛剛得到權力的趙構決不甘心讓自己的威嚴失去,于是同意了汪、黃二人的主張,下詔罷免了李綱的宰相之位。
詔書初下,對于早已厭倦了朝中傾軋的李綱大人來說,倒是欣然接受。
他接過詔書后,只是淡淡一笑,吟了一首詞:“玉雪但聞冰散響,蓑衣時振玉花空,云水暮,歸去遠煙中,歡笑有兒童?!?
李綱淡淡地自言自語道:“看來陛下血氣方剛,不再需要老臣了,此事也好,老臣從此終于可以過一種閑適隱居,超然物外的生活,這正是老臣求之不得的。”
于是,李綱上奏天子,以宿疾復發為由,向君王乞骸骨。
李綱前往朱雀門前,跪在當地,等候著君王的召見。
趙構姍姍來遲,見了李綱,只是冷冷說道:“相國大人功在社稷,當年血捍汴京城,留千古美名。然愛卿為大宋日夜操勞,以致身體舊疾復發,朕于心不忍,特準愛卿乞骸骨,告老還鄉,每日得嬌妻美妾陪伴,養些歌兒舞女,倒也是人間之樂趣。”
李綱輕輕叩首,說道:“臣李綱叩謝天恩!愿吾皇萬歲!”
旋即,李綱緩緩起身,望著這位年輕的天子,感傷地說道:“芳林后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后波。如今陛下有汪太師這樣的青年才俊輔佐,想必也不再需要老臣了,老臣自行告退便是,免得留在朝中礙手礙腳,誤了陛下的大事。”
趙構聽這位老宰相的話語中頗含哀怨,心中不禁惻然,念及李綱多年輔佐,已是三朝老臣,如今須發皆白,卻被貶謫回鄉。
趙構好言安慰他道:“前路千山萬水,望您一路珍重?!?
李綱再一次叩謝過天子,顫顫巍巍走出了朱雀門。
趙構目送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
李綱罷相,汪伯彥順理成章,成為了鳳凰池的新主人。
朝中正直之士不禁心寒,聞聽這個消息后,歐陽靖安獨坐窗前,凝望著南來的塞雁,不禁想起,父親的故友李宰相已經致仕,皇帝又勒令宗澤北伐大軍南歸,想必如今南返的大軍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
往事前塵,歷歷在目。每每想到此事,歐陽靖安心中都是一陣疑惑,但疑惑過后便是難忍的悲涼,難道如今皇帝連宗將軍也不再信任了?
帶著這個疑問,歐陽靖安面見了徐夢,從他的口中知悉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后,歐陽靖安手中的一枝筆當即掉到了地上。
近幾月以來,歐陽靖安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眉頭緊鎖。
他又想起,就在幾個月前,陳東還以太學翹楚的身份見過自己,兩人一見如故,夜談至燈火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