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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蘇醒過來的歐陽靖安的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借著門邊微弱的光,他認出了那張瘦削英俊的面孔。
他正是自己在汴京城酒館街頭遇見,因處理與侯宣爭執而相識的梁山好漢,浪子燕青燕小乙。雖然兩人只匆匆見過一面,但惺惺相惜之意甚是濃烈。
“靖安公子,你醒了?”燕青臉上顯露出驚喜的神情。
“燕小乙哥,在下怎么身在這里?”歐陽靖安一臉疑惑,茫然地問道。
燕青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幾日之前,一個大宋武官裝束的人來到在下這里,他攜著一名受傷的青年公子,他的身上,多處受了金人的劍傷,傷勢很重,顯然是從戰場上九死一生而歸來的。加之受了風寒,一直昏迷不醒。”
燕青又說道:“由于在下有一位故交,曾隨梁山的神醫安道全先生學習過醫術,雖然年方妙齡,卻有妙手回春之能,且心地善良,常懷懸壺救世之志,因此那人便懇求在下求助于她。那人自稱是歐陽廣將軍的部將,身受將軍重托,帶著他的小公子來求醫的。”
“在下一聽是歐陽將軍的小公子,慌忙走上前查看,果然是賢弟。”燕青回憶當日的情形,撫著歐陽靖安清秀的面頰。
歐陽靖安漸漸回憶起來,那日千鈞一發的時刻,自己與父親撕扯片刻,堅持要與他同生共死。不禁顫聲問道:“燕公子,那位武官沒有說出我父親的下落嗎?”
燕青聞言,雙目含淚,沉吟不語。
他緩緩走出門,過了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衣的小丫鬟跟著燕青走了出來。
“如韻?是你嗎,如韻”歐陽靖安輕呼出聲,亂世中得遇故人,如韻又是服侍自己的貼身丫鬟,歐陽靖安待她的感情非同尋常,她的地位也并非家中一般粗使奴婢可比擬。
如韻輕輕走到歐陽靖安的榻前,美目含淚,執著歐陽靖安的手說道:“靖安公子,我說出來你別難過,數月前是宗方少爺送你來到這里的,老爺死戰不退,已經殉國了。”
歐陽靖安聽后,痛徹心扉,回憶起父親的音容笑貌。
爹是一個古板的人,身上既有著武將的固執,又時常頗有幾分文人老夫子的脾氣與風骨。
如今斯人已逝,歐陽靖安含淚說道:“爹,您一生許國,那一夜的徹夜長談,靖安終身不敢忘懷,我定當如您一般,愿仕名王,盡心守護大宋河山。”
燕青也敬重地說:“老將軍這般風骨,實為吾輩效法之楷模。”
歐陽靖安緩緩起身,向燕青拱手相謝道:“多謝小乙哥及兄長的那位朋友,舍命為我療傷,這份情意,在下此生難報。”
燕青忙扶起他,連聲阻止他道:“公子勿謝,你的劍傷剛好,切勿起身。”
歐陽靖安輕聲說:“聽公子的意思,那位醫者是個女子,年方妙齡,在下擇日一定要拜會一下這位姑娘,好好謝過她。”
燕青微微一笑,說道:“那位女醫容顏秀美,常一襲白衣,隱居于斜塘,自言此生非英雄未嫁,此等佳人,只怕可遇不可求,在下也不過寥寥拜訪過這位姑娘幾面而已。”
歐陽靖安嘆息一聲:“只嘆兄長暗戀李師師姑娘,在下也深愛著晨妹,看來是與這位女醫姑娘無緣了。不知現在汴京城保衛戰打得怎么樣了?晨妹是否安好?”
燕青沉吟不語,與歐陽靖安論及天下的時局,說道:“汴京城已經陷落,兩位天子盡皆蒙難,皇室宗親,公子王孫,文武百官,帝姬公主皆被金軍俘虜,已經連夜被帶離北上了。”
歐陽靖安聽了燕青的話,不禁五雷轟頂,聞知這個消息的他說不出話來,登時昏死了過去。
待到歐陽靖安再一次蘇醒過來時,已經是夜半時分。燕青、如韻、以及一位容顏清純美麗的姑娘都侍立于自己的病榻之前。
那位女子凄然勸解道:“一日之間,公子失去了父親和摯愛,悲痛之情可想而知,但人事若浮云,還望公子節哀順變。”
如韻將一碗清水端到歐陽靖安的面前,溫柔地將水送至公子的唇邊。歐陽靖安艱難地咽下。
歐陽靖安默默抽泣了片刻,想起晨妹,這位少年鐵馬將軍淚水瑩然,堅決地承諾道:“晨妹,等著我,靖安只要殘軀尚在,有一日,我一定要舍命救你出難,帶你脫離苦海。”
說完后,歐陽靖安的淚水又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