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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得她睡不著。
涂茶便握住男孩的手,不讓他無目的地亂揮,她安撫著男孩,輕聲說道:“不要怕,沒有人要抓你。“
她想唱首搖籃曲,結果發現她并不記得任何搖籃曲目,便隨口唱起自己聽過的歌:
“渡口愛上深山,薄雪中意晚蓮,夕陽熬紅雙眼,想等來晨鐘聊聊天……”
少女清甜的聲音在夜里顫悠悠地回蕩,那些詞語像夜里的曇花一樣,在漫漫舒展開來,仿佛溫潤的光華。
房頂的男人瞧著天上的月亮,今夜是滿月,月色盈滿庭院,隨著歌聲仿佛海波起伏,這原本是他噩夢的起源,這一夜里,卻發現這里原來也可以這么美好。當天夜里,男人做了夢,夢里還是那個冷宮,卻不是他懦弱的母親和不盡的欺凌。
夢里幼齡的他有了朋友,月光傾瀉迤邐,她給他唱著歌,她拉過他的手,然后對他說:“不要怕。”
那是少女的臉。
云天放睜開了眼睛。屋外的宮人便立即進來準備伺候他洗漱,這是第一次見陛下沒有驚嚇著醒來,不知這是好是壞的征兆的宮人在一旁侯著,大太監啟明自云天放被當成質子送往秦國那年就跟在身邊,自然知道主子心情莫名很不錯。
冷宮里,涂茶撿到的少年終于醒了。他一睜開眼,那清秀的樣貌便被埋沒了,猶如小鼠一般,眉眼畏縮性子懦弱。
他看著自己的衣服和處理過的傷口,一點也不介意穿的是女裝,反而很真心實意的向涂茶道謝:“謝謝你,我叫 圖溫,我該怎么報答你。”他感激涕零的樣子很是卑微
涂茶十多天沒跟人說過話了,系統不算人,來了鄰居便有 些興奮:“我叫涂茶,我們不會恰巧一個姓吧。你怎么到這里來的?”
少年便在地上用木炭寫字:“是這個圖嗎?”
涂茶搖搖頭,也在旁邊寫下自己的涂字:“我是這個涂。”
“那便不是。”他開始想起詢問自己所在的地方,“我,這是哪里?”
“冷宮。你是被人扔進來的。”
他便回憶了一下,好像回憶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囁嚅著嘴唇:“我……我不想說。”
涂茶不是強人所難的性子,便揭過這個話題。但大概是太無聊了,她把圖溫當作趣味,她原來玩過一款養成孩子的小游戲,她得送孩子上學,選各種課程增加氣質,禮儀,知識,經濟方面的能力,圖溫的樣子,有點像那款游戲里收養的男孩子一開始的樣子。涂茶不自主開始糾正圖溫的儀態。
她上手讓圖溫坐直,把他的肩膀撐開:“別駝背,站有站姿,坐有坐姿的。這樣對你的傷口也好點,別背上的傷口長不好。”
圖溫很順從的撐開肩膀,但是大概有涂茶看不到的傷口,他撐開肩膀反而疼的臉色發白,涂茶連忙讓他放松,好心辦了壞事,等傷好了再說也不遲,是她著急了。但是這個個性。
“疼了怎么不說?你直接拒絕我就好了呀。”
少年迷茫的眼神:“拒絕?”
“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疼了,痛了,讓自己不舒服了,就要拒絕!雖然我知道宮廷里等級森嚴你沒辦法,但是都到了冷宮里了,沒人能管得著你了。當然得由著自己心意過了。”
想到少年跟她不一樣,終歸還是要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里活一輩子,就繼續說道:“你之后還是可能回到宮里的,你不能明面上拒絕,你就暗地里搞破壞呀。”
“不過最好的辦法還是站的高一點,這樣別人就沒辦法命令你了。反正呢,人活一世,最重要的還是自己過的開心。”
涂茶很驚異于自己居然說出這么雞湯的話。眼前的少年的眼睛卻漸漸亮起來,他的畏縮少了些,連笑起來也多了幾分力氣。
涂茶便不管了,不管雞湯不雞湯的,有用就是好湯。
又是一個十日,少年才修養得差不多,眼見他的傷疤開始脫落,涂茶便不客氣地開始培養她的種田小助手。
本來有著系統作弊的涂茶的種田知識很快就被少年吸收得一干二凈,而且青出于藍,他很快就比涂茶對這些更得心應手,他細心地給小苗苗支了架子,將宮殿里能用的東西拆拆搬到沒那么透風的柴房去,還開辟了一塊土壤種找到的能吃的作物,涂茶疑心他是什么種田文主角亂入。
閑下來就開始糾正少年的走路,體態,瘦弱的少年挺直身板,因著幾日的勞作,倒是也有幾分模樣。主要是那性子慢慢變過來,少年眼里有光,清秀眉眼就像被加成了一般,有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柴房上的刻度已經到刻到第六十天了,她在這里已經住了兩個月了。若說一開始還是有點困難,像野地開荒,不過還時不時能找到一點冷宮里藏起來的生活物品,撿到少年后,就仿佛擁有了小叮當,涂茶坐在少年搭起的秋千上面,看著長成長藤的小苗苗,有種成家的感覺。
第六十一天,圖溫向涂茶提出一個意見:“我們逃出去吧。”
冷宮里物資稀少,就算再怎么淘也有用盡的一天,而且,少年看著秋千上少女搖晃的身影,他喜歡這樣和涂茶在一起的平靜生活,但是他還想給她更多更好,她值得的東西,冷宮里顯然不可行。
“冷宮外的侍衛在午夜會有交班,會有半柱香的空檔,冷宮最近的地方就是司織房,那里會有新織的侍女太監的服裝。我們在那里換下服裝,我知道司織房的人會定期去往宮外采買,明天就是他們采買的時間,我們今夜午時出冷宮,在司織房里換下衣服,躲到司織房采買的箱子里,等到了宮外從箱子里出來混進宮女和太監里,待到他們到采買的成衣樓,換下衣服,伺機逃走。”
涂茶倒是沒想到圖溫的計劃已經如此詳細周全。她當然也想走,不過在圖溫到來前她已經用過各種辦法了,那時候冷宮的戒備可比現在森嚴多了。涂茶便也歇了心思。
如果真能出去,她還要吃小露的糕點,她真的好想小露小水。晃眼也是有小半年了。
兩人收拾完畢,涂茶最舍不得就是她還沒結出果子的小苗,根據小苗未來的長勢,涂茶多搭了支架,不過想到出去后有好多小苗結的果子等著她,她就開心了。
兩人在午夜時分趁著空檔跑到司織房里,深夜里仍有禁衛軍巡邏,兩人躲在假山后的縫隙里,聽著禁衛軍的腳步聲遠去。
“我沒想到他們巡邏的路線有些變了。”圖溫皺起眉頭,要不是剛剛涂茶拉他一把,現在他估計已經沒了。
“沒事,走吧。”
“等等。”圖溫按下少女的手,“路線變了,但是規律應該還在,馬上還有人來。”
果然又有一隊人走過。那亮光從縫隙里透過來,兩人只得往里面擠,靠的更近了。
少年的胸前,女孩的頭緊緊地靠在他的身上,他放下手就是環抱她的姿態,他彎下頭,湊近她的耳朵:“如果我被發現了,自己逃,知道了嗎?”
涂茶卻仿佛聽到了另外的聲音:“小心,有奇怪的聲音,像鼓點。”
圖溫臉上燒透了,小聲道:“那是我的心跳。”
涂茶有一瞬間的怔愣。不過馬上來不及思考了,他們趁著禁軍走遠,跑進司織房,大概是深夜了,司織房并無多余的人手,兩人換了衣服,分別躲進相近的箱子里面。
“明天我們就出去了。”圖溫望著涂茶,“如果我們出去了,我們還會在一起嗎?”少年看著她,他的眼睛如黑曜石一般,又有著月亮的溫潤,距離幸福那么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