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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母親轉危為安,明年中秋,丈夫有再重要的生意也不讓外出,和她一起,采購最香甜的月餅,備下最美味的米酒,全家歡歡喜喜,共賞圓月,共度佳節。
葉麗丹邊想邊走,跨進了住院部一樓,乘了電梯,直上四樓。
她走進病室,眼前是乳白色的墻壁,吸收的是充滿來蘇爾味的空氣,置身的長長走道里除一兩個白衣天使飄過,沒有別的身影。這與外面的大街比較,似乎到了另一個世界,她不是在鬧市中的醫院,而是在遠離鬧市的海島上,周圍是起伏的海水,翻騰的浪花,沒有你擁我擠,紛攘嘈雜。
每天的這個時候,病室里最空曠、最安靜。醫院規定:每晚七至九點,病人到室外活動。
葉麗丹抬腕看一眼手表,時針指向八點。
她怨恨自己來得太晚,母親雖然病重不能到室外活動,可衣服要換、身子要擦,好多好多的事需要她做。女兒姝玲才10歲,成天服侍、照料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多苦多累,身體強壯的成年人也難以承擔。女兒還空著肚子,等著她到了,才能有晚飯吃。
葉麗丹推開408病房的門,她以為女兒姝玲一定會做出一個驚喜的動作,接著猛地撲進她懷里。
可是,病房里不見女兒姝玲的身影,只有母親孤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正接受輸液治療。
葉麗丹懾手懾腳地走進病房。
她看見母親依然像前幾天那樣緊閉雙眼,靜靜地仰臥著,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她想,母親入院已是第7天了,還是昏迷不醒,最終是死是活,很難料定。她感謝那滴滴流淌的藥液,維系著母親的生命,也同時證實母親生命的存在。
葉麗丹難過地俯下身,低下頭,嘴唇湊近母親耳邊,深情地呼喚:
“媽媽!我回來了。”
這是她向母親發出最多、最親的一聲呼喚。
平時,她下班或是辦案回家,從她嘴里飛出的首先就是這聲呼喚。
母親聽到她這聲呼喚,就會滿臉笑呵呵地迎上來,一邊遞上滿杯茶水,一邊接過沉甸甸的頭盔。問她辦案累不累?怕不怕?遇沒遇到兇狠的歹徒作對?
她當然不能如實相告,只能撒謊,盡說輕松、愉快、俏皮的話,讓母親放心,以免成天為她提心吊膽,擔驚受嚇。誰能懂得,面對罪惡,警察的青春是一曲刀尖上的舞蹈。誰能理解,面對災害,警察的生命是一篇烈焰中的詩稿。而她的母親,文化程度雖不高,卻真正地懂得,卻深沉地理解。她不能辜負母親。她覺得如果辜負母親,就是辜負億萬萬人民。她要做合格的警察,才真正對得起母親。
“媽媽!我回來了。”
她平時這樣呼喚慣了,母親病危住進醫院后,盡管昏迷不醒,不省人事,她每天回到母親身邊,依然是那聲情意綿綿、回腸蕩氣的呼喚。只不過,她的呼喚沒有平時那般響亮、綿長,而是撲在母親枕頭旁,輕輕地呼,細細地喚,仿佛大山中流出的一縷清泉,舒緩、甜潤、悠長。
這時,母親不能像平時那樣迎接她,也不能像平時那樣回答她,只能從閉攏的眼睛里流出兩行清亮的淚水。
她們母女特殊的生活經歷,結下了特殊的母女深情,在這個世界上,恐怕難找第二。
“媽媽!我回來了。”
葉麗丹又一聲呼喚出口。
她看見母親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兩行清亮的淚水流出,嘴里還微微弱弱地“嗯”了一聲。
啊!母親的病情有了好轉。
葉麗丹心里暗暗慶幸。
母親有救了。真是謝天謝地。母親吃盡人間苦頭,飽嘗世上磨難,骨頭硬朗,毅力剛強,不會被病魔擊倒、降服。母親不會撇下她離去,會繼續給她溫暖,給她愛心。
“姝玲!外婆醒了!快叫外婆。”
沒有回答。
葉麗丹這才想起,女兒姝玲不在身邊。
她走進408病房,一直不見姝玲的影子。她想,姝玲到哪里去了呢?莫非在醫院大門口等候她?莫非餓急了上街吃點東西填肚子?莫非陪同病房的鄭阿姨散步去了?都有可能,都不可能。葉麗丹自問自答。
她放下手中的包,趕快給母親擦身子,換衣服。